第三天晚上，他迷迷糊糊的，聽見外頭有動靜。很輕，沙沙的，像是有人拖著步子走。那腳步聲走到他院門口，停了。停了有一會兒，又響起來，進了院子。老蔫睜開眼，躺在炕上沒動。
堂屋門閂著，可那腳步聲穿堂入室，直接進了東屋。
老蔫感覺到有個人站在炕邊，站在他腦袋跟前。他閉著眼，沒睜開。那人站了一會兒，伸出手來，在他腦門上摸了一下。手是涼的，可那涼裡頭有一點溫乎氣兒，不像是死人的手。
老蔫聽見一個聲音，又細又尖，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來的：“趙老蔫，你就這麼躺著？”
老蔫沒動。
那聲音又說：“王老五走了，你就怕了？你怕啥？怕死？你趙老蔫走陰走過，跟黑白無常打過交道，你怕死？”
老蔫還是沒動。
那聲音笑了笑，笑聲尖得扎耳朵：“你不是怕死。你是覺得沒意思了。翠芬走了，三太爺不回來，發小一個一個走。你一個人活著，沒意思了。”
老蔫把被子掀開，坐起來。
屋裡黑黢黢的，可他看見炕邊站著一個人影。那人影不高，瘦瘦的，穿著一件灰褂子。兩個眼窩癟著，黑黢黢的兩個坑。
是瞎子。
老蔫說：“是你。”
瞎子說：“是我。我來看看你。你三天沒出門了，我怕你想不開。”
老蔫說：“你來看我笑話的？”
瞎子搖了搖頭：“我來看你，是想跟你說一句話。黃三太爺不回來，可我不還在嗎？我跟你說過，你跟我，我什麼都教你。”
老蔫看著瞎子，沒說話。
他掏出菸袋鍋，摸索著裝上菸葉，點上。火光一閃，照著瞎子的臉，兩個癟眼窩黑黢黢的。
老蔫抽了一口煙，吐出來，慢慢說：“你走吧。”
瞎子站了一會兒，沒再說話，轉過身，往外走。
走到東屋門口，他停下來，背對著老蔫說了一句：“趙老蔫，你啥時候想明白了，啥時候來找我。我在鎮上，跑不了。”
瞎子走了。老蔫坐在炕上，抽完了一袋煙。他把菸袋鍋在炕沿上磕了磕，躺下了。
外頭天快亮了，窗戶紙發白。他閉著眼，心裡頭翻來覆去的。
瞎子說得對，他不是怕死，他是覺得沒意思了。可瞎子也說得不對，他不是沒人要，是他自個兒把門關上了。
孫大嘴來了，老李頭來了，趙有財來了，他都沒開門。
老蔫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
外頭雞叫了，天亮了。他躺了一會兒，坐起來，穿上鞋，走到堂屋，把院門閂拔了。院門吱呀一聲開了，外頭的日頭照進來，照在院子裡的土地上。
老蔫站在院門口，眯著眼看了看日頭，又看了看巷子口。
巷子裡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屋，把灶膛點上了火，燒了鍋水。水開了，他舀了一碗，擱在桌上，又掏出菸袋鍋點上。日頭照進堂屋，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些了強天兩前比底到可，的悶悶是還頭裡心，水著喝，煙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