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蔫說：“你非要給，回頭給我捎兩斤柳樹屯的旱菸就行。”
他出了院子，往崗子上走。
走到崗子頂上，他站住了。日頭已經升起來了，照在柳樹屯上頭，黃澄澄的。他回頭看了一眼李大全家的院子，煙囪還冒著煙，細細的一縷。他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
老劉家老太太，捨不得孫子，這事兒不算大，可也不算小。要是再拖些日子，王月娥的魂縮沒了，那就難辦了。好在老太太是個和善人，一說就通了。
他抽完煙，往家走。翻過崗子，穿過苞米地，走到村口的時候，日頭已經老高了。孫大嘴正蹲在他家門口曬太陽，看見老蔫回來，站起來問：“老蔫，一大早去哪兒了？”
老蔫說：“柳樹屯。”
孫大嘴問：“那家的事？”
老蔫說：“辦完了。”
孫大嘴點了點頭，沒再問。
老蔫往家走，推開院門，進了東屋。
他坐在門檻上，掏出菸袋鍋，又點了一袋。東屋三爺排位前三炷香還在慢慢燒著。他抽完煙，站起來，換了三炷新的。他對著牌位說：“三爺，事兒辦完了。隔壁屯子的，老劉家老太太，捨不得孫子。說通了，走了。”
香火亮著，一明一暗的。
老蔫坐在蒲團上，閉上眼。日子還得過。明天，他該去鎮上買點旱菸了。
可日子沒讓他消停。
第三天後晌，老蔫正蹲在院子裡補那雙破布鞋，孫大嘴從隔壁探過頭來，說：“老蔫，柳樹屯那家又來了。
老蔫抬起頭，就看見李大全站在院門口，這回他一個人來的，手裡提著個布袋子。李大全進了院子，把布袋子擱在地上，說：“趙大爺，我媳婦好了。今早上起來，喝了碗粥，還下地走了走。她讓我來謝謝您。”
老蔫說：“好了就行。”
李大全說：“這是兩斤旱菸，您收著。”他把布袋子往老蔫跟前推了推，又說，“趙大爺，還有件事。我媳婦今早上跟我說了個事，我覺得得跟您說一聲。”
老蔫把鞋放下，掏出菸袋鍋點上：“說。”
李大全蹲在地上，想了想，說：“我媳婦說，她在地北頭那天，看見老劉家墳地邊上有個東西。她說是個小布包，擱在墳頭石板上。她走過去，把布包打開了。裡頭是一撮頭髮，灰白的，用紅線纏著。她拿起來看了看，就啥也不知道了。”
老蔫的菸袋鍋停了。
他問：“布包呢？”
李大全說：“她說她不知道。醒過來就在炕上了。我去地北頭找了，沒找著。”
老蔫抽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老劉家老太太的頭髮，用紅線纏著，擱在墳頭石板上，這是有人擱的？
他問：“老劉家墳地，除了添土立碑，還有誰去過？”
李大全說：“那我可不知道。老劉家自己人常去，旁人誰去那地方。”
老蔫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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