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把菸袋鍋抽完,在炕沿上磕了磕。他問王月娥:“你在墳地邊上,除了那個布包,還看見啥了?有沒有人?”
王月娥說:“沒人。那天就我一個。可我覺著……我覺著有人瞅我。”
老蔫問:“哪邊瞅你?”
王月娥想了想,指了指窗戶外頭,北邊:“北邊。崗子那邊。”
老蔫站起來,走到窗戶跟前,往外看。
李大全家的窗戶朝北,能看見崗子的邊。
崗子不高,上頭長著黃蒿,灰濛濛的。老蔫看了一會兒,轉回身來。
他說:“大妹子,你好好歇著。這兩天別出門,尤其是別往北邊去。”
王月娥點了點頭。
老蔫出了李大全家的院子,往北走。
他走到屯子邊上,站住了。
北邊是崗子,緩坡往上,黃蒿長得齊腰高。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沒上去。他得回去拿東西。
他往家走,走得快。
翻過崗子,穿過苞米地,到村口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孫大嘴正蹲在門口擇豆角,看見他,喊了聲:“老蔫,你這一天跑兩趟柳樹屯,到底咋回事?”
老蔫說:“沒事。你擇你的豆角。”
他進了院門,進了東屋,把木頭匣子開啟。
他把從柳樹屯撿回來的灰白頭髮和那片黃紙擱在桌上,又把匣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他坐下來,把心沉下去。
周老三的事他按住了,可這撮頭髮,這黃紙,跟周老三的手法一樣,周老三在村西頭,沒出門。
那這東西是誰擱的?
老蔫閉上眼,把那撮頭髮擱在手心裡,頭髮是涼的,土腥味兒往鼻子裡鑽。
他沉下心去,慢慢地,眼前亮了。
那條灰濛濛的路又出現了。
路上站著個人。
背對著他,穿著件灰撲撲的衣裳,佝著腰,看不清臉。
老蔫往前走了一步,那人沒動。他又走了一步,那人慢慢轉過身來。
老蔫看清楚了。
那張臉,不是周老三,不是翠芬,不是老劉家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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