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貴搓了搓手，說：“趙大爺，我家裡出了點事。我媳婦她……她不對勁。我們那地方沒人懂這個，我丈母孃說，早年間聽人說過您，讓我來找您。我走了三天，一路打聽著過來的。”
老蔫沒立刻答話。
他看了看王金貴，又看了看他肩上的帆布包。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啥。他側了側身，說：“進來說。”
王金貴進了院子，老蔫把他讓進堂屋，搬了個板凳讓他坐下。他自己坐在門檻上，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才說：“說吧，咋回事。”
王金貴坐在板凳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搓了搓。他喘了幾口氣，才開口：“趙大爺，我家在南邊靠山屯，離這兒百十來裡地。我媳婦叫劉英，今年三十六。我們成親十來年了，沒孩子。她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可不礙事，能幹活能做飯。前些日子，她忽然就不對勁了。”
老蔫抽了口煙，沒打斷他。
王金貴接著說：“那天她從地裡回來，說累，早早就躺下了。半夜裡我聽見她說話，嘟嘟囔囔的，我以為她說夢話，沒在意。第二天早上起來，她就不對勁了，兩眼發直，問她啥，她光搖頭。後來就不說話了，整天坐著，飯也不咋吃。我硬喂她，她吃兩口就推開。”
老蔫問：“她嘴裡唸的啥，你一句也沒聽清？”
王金貴想了想，說：“有一句我聽清了。她翻來覆去地說‘冷，冷’。”
老蔫的菸袋鍋停了停。
冷？
他抽了口煙，問：“你家房子咋樣？冬天冷不冷？”
王金貴說：“房子是土房，住了好些年了，冬天是有點冷。可眼下還沒入冬，不至於冷成那樣。”
老蔫問：“她從地裡回來之前，家裡出過啥事沒有？”
王金貴說：“沒有。都好好的。”
老蔫問：“她在地裡，看見啥了沒有？”
王金貴說：“我不知道。她不會說話了，我也問不出來。”
老蔫把菸袋鍋抽完，在門檻上磕了磕。
他站起來，走到王金貴跟前，看了看他的臉。
王金貴的臉黑紅黑紅的，可眼底下一圈青，嘴唇也幹，一看就是趕了幾天路沒睡好。老蔫問：“你那個帆布包裡裝的啥？”
王金貴愣了一下，把帆布包從肩上摘下來，擱在膝蓋上，開啟。裡頭是幾件換洗衣裳，一個苞米麵餅子，還有個小布包。他把小布包拿出來，遞給老蔫：“這是我媳婦的。她犯病之前，兜裡揣著這個。我看了，不知道是啥。”
老蔫接過來，開啟。
裡頭是一塊石頭，雞蛋大小，灰白色的，圓溜溜的，上頭刻著幾道紋路，磨得光光的。老蔫把石頭擱在手心裡看了看。石頭涼，入手沉。那幾道紋路他認得，是早年間墳地裡埋的那種石頭，叫“鎮土石”。這東西不該讓人揣在兜裡。
他問王金貴：“這石頭，你媳婦從哪兒弄來的？”
王金貴說：“我不知道。她犯病之前，沒跟我說過。我是在她兜裡翻出來的。”
老蔫把石頭擱在桌上，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
鎮土石，墳地裡埋的，鎮土氣的。劉英從地裡回來就不對勁，嘴裡說“冷”。這石頭跟墳地有關，跟她去的那塊地有關。
他問：“你家那塊地，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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