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柱好了之後，老蔫過了幾天消停日子。
可消停日子沒過多久。
這天后晌，老蔫去井臺打水。
村東頭那口老井，石頭壘的井沿，井口磨得光溜溜的。
他正搖轆轤，劉二嬸從家裡出來了，手裡端著盆衣裳，也來打水。
她看見老蔫，點了點頭，沒說話，蹲在井臺邊上等著。
老蔫把水桶搖上來，往自己桶裡倒。
他倒完了，把轆轤讓給劉二嬸，劉二嬸把盆擱下，搖轆轤，搖了兩下，停住了。她低頭往井裡看了一眼。
老蔫正提著桶要走，聽見她說了一句：“趙大爺，這井多深？”
老蔫說：“老輩子打的，得有十幾丈。”
劉二嬸沒說話。
她搖上來一桶水，倒進盆裡，又搖了一桶。老蔫站在旁邊，看著她把衣裳泡上，搓了兩把，又停住了。她盯著井口看，眼珠子發直。
老蔫問：“二嬸，你看啥？”
劉二嬸回過神，說：“沒看啥。”
老蔫沒再問，提著水桶往家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劉二嬸蹲在井臺邊上搓衣裳，可搓得慢，手擱在盆裡，不動。
她男人早年間是放排的，淹死在村西頭那條河裡。那口井在村東頭，跟河不挨著。可她盯著井口看，那眼神不對勁。
第二天，劉二嬸沒出門。
第三天，老蔫從孫大嘴那兒聽說，劉二嬸病了。說是那天打水回去之後，人就蔫了，躺炕上，不吃飯，不喝水，閉著眼，嘴裡唸叨。
孫大嘴說：“老蔫，你去看看吧。”
老蔫去了。
劉二嬸家的院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屋裡暗。
劉二嬸躺在炕上，蓋著被子，臉朝裡。老蔫走到炕沿跟前，叫了一聲：“二嬸。”
劉二嬸沒動。
老蔫又叫了一聲：“劉二嬸。”
劉二嬸慢慢翻過身來。
她臉色灰白，嘴唇乾裂，眼窩陷下去了。她看著老蔫，眼珠子亮，她張了張嘴，嗓子啞著：“趙大爺，我聽見他了。”
老蔫問：“聽見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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