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沒說話。
他坐在炕沿上，抽完了一袋煙。
劉二嬸的男人叫劉水，早年間在河上放排，十來年前翻排淹死了。屍首撈上來了，埋在了村西坡地上。
可那口井在村東頭，劉水死在村西頭的河裡。
井跟河不挨著，他為啥在井裡頭？
老蔫把菸袋鍋抽完，在炕沿上磕了磕。他站起來，說：“二嬸，你躺著。我去井臺上看看。”
劉二嬸說：“趙大爺，您別去。他在那兒等著呢。”
老蔫沒理她，出了院子，往井臺走。
井臺在村東頭，老井，井沿是石頭壘的，磨得光溜溜的。他走到井臺跟前，站住了。
井口黑洞洞的，往下看，啥也看不見。他蹲下來，趴在井沿上往下看了一眼。
井底下有水，亮晃晃的，水面上有個影子。
他自己的影子。
他站起來，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
井裡頭有東西，他能覺出來。
可那東西不是劉水。
劉水死在河裡，魂在河裡，不在井裡。
井裡頭這個，是別的。
他繞著井臺轉了一圈。
井臺後頭有棵老柳樹，樹幹粗，枝葉垂下來，把井口遮了一半，站起來。他往四周看了看。井臺邊上，除了他，一個人沒有。
他把布包揣進兜裡，往家走。走到半道上，他碰見孫大嘴。孫大嘴問：“老蔫，劉二嬸咋樣了？”
老蔫說：“病了。歇兩天就好。”
他進了院子，進了東屋，他坐在蒲團上，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
劉水在河裡頭泡了十來年，魂沒走。有人把他的魂從河裡引到井裡頭，讓他在井裡頭叫劉二嬸下去。
這人是誰？他為啥要這麼幹？
老蔫把菸袋鍋抽完，站起來。
他給三爺換了香，對著牌位說：“三爺，劉二嬸家出事了。她男人早年間淹死在河裡，魂沒走。有人在井臺邊上埋了東西，把他引到井裡頭，叫他媳婦下去。這事兒我拿不準，您給看看。”
香火亮著，沒人應他。
老蔫坐在蒲團上，閉上眼，把心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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