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破五，村裡人照例包餃子、放鞭炮，把窮神往外送。
老蔫自己又剁了棵白菜，拌了點肉餡，包了一蓋簾餃子，一個人吃了兩頓。
孫大嘴拎著酒，坐了半下午，說了些閒話，臨走時趙有財還問了一嘴：“周福來那邊咋樣了？”老蔫說沒事了，趙有財也就沒再問。
眼瞅著就要到初十。
初九那天夜裡，老蔫睡得不踏實。
也說不上哪裡不對，就是翻來覆去地醒。
炕燒得不算熱，可他總覺得後背發涼，像有什麼東西在窗外頭轉悠。
他起了兩回夜，披著棉襖到院裡看了看，天陰沉沉的，月亮被雲遮得嚴嚴實實，雪地泛著一層冷冰冰的灰白光，四野安靜，連風聲都沒有，靜得有些過分。
他站了一會兒，抽了半袋煙，回屋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院門又被拍響了。
來的是村東頭趙老四家的閨女，叫趙小娥，二十出頭，去年剛嫁到鄰村，過年回孃家住幾天。
她披頭散髮地站在門口，臉色煞白，棉襖釦子都扣錯了一顆，嘴裡撥出的氣直打顫。
“蔫叔！你快去我家看看，我弟……我弟不對勁！”
老蔫剛穿好衣裳，正在灶前燒水，聞言放下手裡的柴火。
“咋了？”
“昨晚上還好好的，今早起來就不說話了。坐在炕上，直勾勾地盯著窗戶，誰叫都不應。我媽給他端飯，他連看都不看。那眼神……蔫叔，他那眼神瘮人得很，像換了個人似的。”
老蔫沒多問，拎上布包就往外走。
趙老四家在村東頭，三間土坯房，院子不大，牆根堆著一垛苞米稈子。
老蔫進了院，就看見趙老四蹲在門檻上抽菸，眉頭擰成個疙瘩，看見老蔫來了，站起來，嘴張了張，沒說出話，只是往屋裡指了指。
老蔫推門進去，一股悶濁的氣味撲面而來。
屋裡沒燒炕，冷颼颼的，窗戶關得死死的，簾子也拉著，暗得厲害。
趙老四的媳婦坐在炕沿上抹眼淚，看見老蔫，趕緊站起來讓地方。
炕上坐著一個半大小子，十五六歲，是趙老四的兒子趙小軍。他盤腿坐在炕頭，背靠著牆，眼睛直愣愣地盯著窗戶的方向，一動不動的。
老蔫走到炕邊，低頭看他。趙小軍臉色發青，嘴唇緊抿著，眼珠子半天不轉一下，呼吸很淺很慢，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小軍。”老蔫叫了一聲。
沒反應。
“小軍，認得我不？”
趙小軍的眼珠子動了一下，慢吞吞地轉過來，看了老蔫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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