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貴站起來，搓著手，臉上的慌張已經褪了大半，
“我這就去！趁天還沒黑，我去墳上瞅瞅！”
他說著就要往外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衝老蔫鞠了個躬。
“蔫叔，謝謝你！等我把事兒辦了，回頭再來謝你！”
老蔫擺擺手，沒說話，看著李長貴踩著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出了院子。
第二天上午，李長貴扛著鐵鍬上了山。
他爹的墳在村北的小山坡上，背風向陽，當年是請人看過的，位置不錯，可十多年過去了，風吹雨淋，墳頭的土已經塌了不少，上面長滿了枯草。
李長貴圍著墳轉了兩圈，蹲下來，用手扒開枯草，一寸一寸地看。
還真讓他找著了。
墳的背面，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洞。
洞口被枯草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李長貴趴下去，把臉湊近洞口，一股冷風從裡面鑽出來，涼颼颼的，直往他臉上撲。他打了個寒顫，心裡咯噔一下。
“爹，真是漏風了……”
他嘟囔了一句，鼻子忽然有些發酸，想起夢裡他爹縮在黑窟窿裡發抖的樣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站起來，掄起鐵鍬，從旁邊鏟了好土，一鍬一鍬地填進洞裡，填一層踩一層，踩實了再填，直到那個洞被堵得嚴嚴實實，連風絲兒都透不進去。
他又繞著墳轉了一圈，把所有可疑的地方都培了新土，把墳頭重新拍得圓圓整整的。
幹完這些，他出了一身汗，棉襖都溼透了，可心裡卻說不出的踏實。
他從懷裡摸出幾張紙錢，蹲在墳前，一張一張地點著。
火苗躥起來，紙灰被風吹得打著旋兒往上飄。
他看著他爹的墳，低聲說：“爹，兒子不孝，讓你在底下凍了這麼久。洞堵上了，往後不會再漏風了。你缺什麼，就給我託夢，別再自己扛著了。”
紙錢燒完了，最後一縷青煙散在風裡。李長貴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扛著鐵鍬下了山。
回到家，他媳婦正從灶上端出一鍋新蒸的饅頭，白胖胖的，熱氣騰騰的，滿屋子都是麥香。
李長貴看著那鍋饅頭，忽然跟媳婦說：“給我裝一鍋，我給蔫叔送去。”
他媳婦也沒多問，找了個乾淨的布袋子，裝了滿滿一鍋饅頭，個個圓實飽滿，還燙著手。李長貴拎著袋子出了門，一路走到老蔫家。
老蔫正在院裡掃雪，看見他來了，也不意外，直起腰，拄著掃帚看著他。
李長貴把饅頭遞過去，聲音悶悶的，
“蔫叔，你說得對。墳後頭真有個洞，拳頭大，冷風直往裡灌。我給堵上了，又燒了點紙。謝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