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接過饅頭，低頭看了看，白胖胖的，冒著熱氣。他捏了一個在手裡，咬了一口，嚼了嚼，點了點頭。
“饅頭蒸得不錯。”
李長貴咧嘴笑了笑，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便轉身走了。
轉眼過年了，年三十到初二，村裡著實熱鬧了幾天。
鞭炮從早響到晚，孩子們兜裡揣著花生瓜子糖塊，滿村亂竄。
家家戶戶的煙囪從早到晚冒著煙，蒸的煮的炸的，香味混在一起，在村子上空織成一張暖融融的網。
老蔫院子裡的春聯貼得端端正正，紅豔豔的，看著就喜慶。
趙老蔫自己包了餃子，白菜豬肉餡的，皮薄餡大，吃了兩碗，孫大嘴和趙有財來拜年，拎著酒和點心，三個人喝了一壺燒酒，說了些陳年舊事，笑得前仰後合。
老蔫以為，這個年就算這麼安安穩穩過去了。
初三這天早上，天還沒亮透，院門就被拍得山響。
“蔫叔！蔫叔在家嗎！”
聲音急得很，老蔫披著棉襖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後生，呼哧呼哧喘著白氣，臉上凍得通紅，眼睛裡全是急色。
老蔫認得他，隔壁柳樹村的，姓周，叫什麼名字一時想不起來，只知道是趙有財的遠房表弟。
“蔫叔，你快去看看吧，我二叔他……起不來炕了！”
“怎麼回事？”
“不知道啊！今早我二嬸來找我，說我二叔腰疼得動不了，躺在炕上直哼哼，翻個身都翻不了，跟癱了似的。昨天還好好的，喝了一天酒，晚上睡下的時候啥事沒有，今早一睜眼就成這樣了。”
“去醫院看了沒？”
“去了！我趕著牛車把他拉到鎮上衛生院，大夫拍了片子，又按又敲的，說骨頭沒事，腰也沒事，啥毛病查不出來。開了兩貼膏藥，讓回來躺著。可我二叔疼得越來越厲害，臉都白了，滿身冷汗。我二嬸急得直哭，我想起你老，就趕緊來請了。”
老蔫沒多問，回屋穿上棉鞋，披了件厚棉襖，拿上那盞馬燈，跟著後生出了門。
柳樹村離這兒不遠，翻過一道小崗就是。
路上雪沒化透，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大半個時辰才到。
後生的二叔家院子不大，三間瓦房，院裡堆著沒掃淨的鞭炮碎屑，紅紅白白的，還留著過年的痕跡。
一進屋，熱氣撲面而來。
炕燒得滾燙，可炕上那個男人卻縮成一團，裹著兩床棉被，臉色蠟黃，嘴唇發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他媳婦坐在炕沿上，眼睛哭得紅腫，看見老蔫進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站起來。
“蔫叔，你快看看他，這是咋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