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趙老四的媳婦捂住了嘴,臉色比兒子還白。
趙老四不知什麼時候進了屋,站在門口,煙叼在嘴裡忘了點,愣愣地看著炕上的兒子。
老蔫低頭看著手裡那截骨頭,沉默了一會兒。
“後崗……哪個位置?”
“坡上,那棵老歪脖子樹底下。樹旁邊有塊大石頭,石頭底下有條縫,我伸手進去摸到的。”
老蔫點了點頭,把骨頭揣進自己兜裡。
他站起來,對趙老四說:“把炕燒上,窗戶紙那個洞補了。讓孩子躺著歇著,今天別出門,喝點熱粥,壓壓驚。”
“那骨頭……”趙老四指了指他的兜。
“我拿走。這東西不該在屋裡放著。”
趙老四媳婦急了:“蔫叔,那小軍沒事了?”
老蔫看了趙小軍一眼,那孩子縮在被窩裡,眼神已經比剛才活泛了些,雖然還是怕怕的,可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空空洞洞的了。
“沒事了。讓他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囑咐了一句。
“那老太太要是晚上再來,別害怕,就說東西已經還回去了,讓她別惦記了。她不會害人,就是來找東西的。”
趙老四兩口子連連點頭,千恩萬謝地把老蔫送出了門。
老蔫走在回村的路上,手插在兜裡,攥著那截骨頭。
冰涼的骨節硌著他的掌心,硬硬的,小小的。他腦子裡轉著趙小軍說的話,
“後崗,老歪脖子樹,大石頭底下”。
後崗那片地方他熟。
年輕時經常去那邊砍柴,知道那棵老歪脖子樹。
那樹有年頭了,少說幾百年,歪著長在坡上,半邊都枯了,可還活著。樹底下確實有塊大石頭,半埋在土裡,裂縫不少。
那老太太是誰?
後崗那片,早年間是老墳地,後來荒了,沒人再埋人。可有些老墳年久失修,棺木朽了,骨頭露出來,也不稀奇。
這截指骨,多半是當年誰家的老太太,葬在那片,棺材爛了,骨頭散了,讓雨水衝出來的。
小孩不懂事,撿了回來,老太太就來找了。
老蔫沒有直接回家。
他攥著那截骨頭,拐了個彎,先去了孫大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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