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蔫下炕趿拉著鞋,披了件厚棉襖去開門。
門一開,風雪裹著個人影撲進來,差點撞他懷裡。
來人是個女的,頭上裹著塊灰頭巾,上面落了一層雪,眉毛睫毛上都掛著白霜,臉凍得發紫,嘴唇直打哆嗦。
老蔫一眼認出來,是村西頭劉旺財的媳婦,張桂芬。
“蔫叔……”張桂芬一把抓住老蔫的袖子,手指頭冰涼,隔著棉襖都硌得慌,“你快去我家看看,旺財他……他不對勁!”
“咋不對勁?”
“今兒個下午還好好的,吃了晚飯坐炕上抽菸,抽著抽著忽然不說話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房梁。我喊他,他不應,我推他,他也不動。就跟丟了魂似的。”張桂芬說著說著,聲音帶上了哭腔,“蔫叔,他是不是撞著啥了?”
老蔫沒多問,回屋拿了布包,裹緊棉襖,跟著張桂芬出了門。
劉旺財家在村西頭,靠著一片榆樹林子。
兩口子都是本分人,種著幾畝地,農閒時劉旺財去鎮上打點零工,日子過得緊巴,可人老實,從來不惹事。
老蔫進了屋,一股冷氣撲面而來,炕是涼的,灶膛裡也沒火。
劉旺財坐在炕上,靠著牆,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房梁,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菸捲,整個人像泥塑的。
“旺財。”老蔫叫了一聲。
沒反應。
“旺財,認得我不?”
劉旺財的眼珠子動了動,慢慢從房樑上收回來,轉向老蔫。那眼神空洞洞的,像兩潭死水,看人的時候直勾勾的,不聚焦。
他盯了老蔫一會兒,忽然咧了咧嘴,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嗚咽,像哭,又像笑,在安靜的屋裡格外瘮人。
老蔫眉頭皺了一下。
他走到炕邊,伸手在劉旺財額頭上搭了搭,沒有發燒。
又翻開眼皮看了看,瞳孔沒什麼異常,可眼白上布著幾縷極細的血絲。
他收回手,轉頭問張桂芬:“今兒白天他幹啥了?”
“沒幹啥啊……上午劈了會兒柴,下午去村口小賣部買了包煙,回來就坐炕上了。”
“買菸路上碰見誰了沒有?”
張桂芬想了想,搖頭:“沒有吧……他也沒說。回來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好看,我問他咋了,他說沒事。然後就這樣了。”
老蔫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屋子不大,陳設也簡單,炕、灶、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貼著張舊年畫,畫上是個抱著鯉魚的胖娃娃,沒什麼異樣。可老蔫總覺得哪裡不對,
屋裡的氣太冷了,冷得不正常。
炕是涼的,可牆角那口水缸,缸壁上的水珠都凍成了冰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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