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蔫叔，你這麼一問，我還真想起來了。”
張桂芬壓低了聲音，“初三那天，旺財去鎮上買年貨，在集上碰見了一個人。回來臉色就不對，我問他咋了，他不說。晚上喝了點酒，才跟我念叨了兩句。”
“碰見誰了？”
“碰見趙老七了。”
老蔫手裡的菸袋鍋子頓了一下。
趙老七，劉旺財的堂兄，住在鎮上，開著小賣部，日子過得比劉旺財強不少。
可這人名聲不好，佔便宜沒夠，跟親戚們幾乎都鬧翻了。
前年劉旺財他爹去世，留了間老屋，趙老七說是他當年出錢修的，硬要分一半。
劉旺財老實，爭不過他，最後把老屋讓了出去，兩家從此不來往。
這事村裡人都知道，也都說趙老七做得不地道。
“在集上碰見趙老七，咋了？”
張桂芬咬了咬嘴唇：“旺財說，趙老七在集上碰見他，非但沒躲，還主動湊上來，笑嘻嘻地拍他肩膀，說‘老弟，過年好啊，哥請你喝酒’。旺財不想搭理他，轉身要走，趙老七一把拽住他胳膊，湊到他耳朵邊上說了句話。”
“什麼話？”
“回來那天晚上，旺財翻來覆去睡不著，半夜坐起來抽菸。我問他到底咋了，他說趙老七跟他說，‘你爹那間老屋，底下埋著東西，你知道不知道？’”
老蔫的眼神沉了沉。
“然後呢？”
“旺財問他啥東西，趙老七就笑，說‘你回去問問你爹’。旺財說爹都死了還問啥，趙老七就拍拍他肩膀，說‘那就去墳上問問’。然後就走了。”
張桂芬搓著手，臉上滿是擔憂：“蔫叔，你說趙老七這話啥意思？旺財他爹都走了兩年了，那老屋也歸了趙老七，他還想幹啥？”
老蔫沒接話，站在水缸前，看著缸裡那層薄冰。
冰面上那幾片枯葉凍得硬邦邦的，像幾隻縮成一團的小蟲。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轉身走到炕邊，低頭看著劉旺財那張木木的臉。
“旺財，你聽見啥了？”
劉旺財的眼珠子慢慢轉過來，看著老蔫，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裡擠出一個極輕極細的聲音。
“……有人叫我。”
“誰叫你？”
“……我爹。”
屋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張桂芬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老蔫盯著劉旺財的臉，又看了看那口水缸，忽然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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