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七哆嗦了一下,抬起頭,臉上全是汗。
“我還!明天一早就還!我這就把罈子給旺財送回去!”
老蔫點了點頭,站起來,把棉襖重新穿上。溼棉襖貼在身上,冰得他打了個寒噤。
“記住,明天去旺財家,東西當面交給他。再去你叔墳上燒點紙,磕三個頭,把話說清楚。你拿了不該拿的,就得認。不認,他天天來找你,你自己掂量。”
趙老七連連點頭,臉都白了:“我認,我認!蔫叔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
老蔫沒再說話,推開門走進風雪裡。
趙老七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看著老蔫的身影消失在雪夜裡,才把門關上,門栓插了兩道。
老蔫回到村裡,天已經矇矇亮了。
風雪小了些,可天還是陰沉沉的,東邊露出一絲灰白的光,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發酸。他沒回家,先去了劉旺財家。推開門,劉旺財正坐在西屋炕上喝粥,臉色雖然還有些白,可眼神清亮了,看見老蔫進來,還叫了聲“蔫叔”。
“好了?”
“好了。”張桂芬迎上來,臉上的愁容散了大半,“昨晚你走了沒一會兒,他就打了個大噴嚏,然後說困,倒頭就睡了。今早起來啥事沒有了,就是腰有點酸,說跟睡落枕了似的。”
老蔫點了點頭,在炕邊坐下來。張桂芬給他盛了碗粥,他接過來喝了兩口,熱粥下了肚,身上才算有了點暖意。
“蔫叔,趙老七那邊……”張桂芬試探著問。
“今天會來。把東西送回來。”
張桂芬一愣:“什麼東西?”
老蔫放下碗,看了劉旺財一眼。
劉旺財端著粥碗,一臉茫然,顯然對昨天的事還是沒什麼印象,只知道自己睡了一覺,做了個亂七八糟的夢,醒來就渾身痠疼。
“你爹年輕時候攢了一罈子銀元,埋在老屋炕底下。趙老七拿了,你爹不痛快,託夢叫你,你魂就丟了。”老蔫說得簡簡單單的,沒添油加醋,“今天趙老七把東西送回來,你收著。那是你爹留給你的,該是你的。”
劉旺財端著碗愣住了,半天沒說話。張桂芬捂住了嘴,眼圈一下子紅了。
“我爹……”劉旺財的聲音有點啞,“我爹從來沒跟我說過……”
“他大概是想等老了再告訴你。沒等到。”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爐子上的水壺咕嘟響著,熱氣氤氳。劉旺財低下頭,肩膀微微抖了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心裡難受。
張桂芬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手搭在他胳膊上,沒說話。
老蔫把粥喝完,站起來。
“等趙老七來了,東西收了就行,別跟他吵。他認了錯,這事就了了。回頭去你爹墳上燒點紙,跟他說一聲,東西找回來了,讓他安心。”
劉旺財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知道了,蔫叔。”
老蔫出了門,走回自己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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