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息，空隙裡傳來沙沙的響聲，蛇在往裡縮，可尾巴被紅繩套著，縮不回去。
它掙扎了幾下，忽然從另一個方向拱了出來，從墳包西側的土裡鑽出半截身子，黑褐色的，粗壯，帶著暗黃的斑紋，鱗片在陰天的光線下泛著冷光。蛇頭朝外，吐著信子，嘶嘶地響。
翠屏嚇得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臉都白了。
老蔫沒動，站在原地看著那條蛇。蛇身豎起來半尺高，左右晃了晃，像是辨認方向。然後它慢慢趴下去，貼著地面，往山坡下面的枯草叢裡爬去。爬得很慢，可一刻不停。
老蔫看著它爬遠，直到黑褐色的身影消失在坡下的亂草裡，才收回目光。蛇走了，墳裡的東西也就空了。
他重新拿起鐵鍬，把挖開的坑填回去。
填一層，搗實一層，再填。填到一半，他讓翠屏過來幫忙，把塌下來的土也攏回去，把墳頭重新拍圓。翠屏雖然嚇得腿軟，可還是咬著牙過來，用手捧土，一捧一捧地填。填完了，老蔫又繞著墳包轉了一圈，把西側那個蛇鑽出來的洞也堵上，用腳踩實。最後，他把那截乾枯的蛇皮也埋回土裡，蓋嚴了。
“你孃的頭，正過來了。”老蔫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去給你爹燒點紙，跟他說一聲，你孃的墳修好了，讓他放心。”
翠屏站在墳前，眼圈紅了，嘴張了張，沒說出話，只是點頭。
老蔫收了東西，扛著鐵鍬往坡下走。
翠屏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她孃的墳。墳頭重新拍圓了，覆著新土，在灰濛濛的天色下安安靜靜的，沒什麼異樣。
下了坡，回到村口，老蔫站住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雲層比剛才薄了些，西邊露出一片灰白的光，像是要晴。他想起一件事，問翠屏：“你爹的墳，在南邊山根底下，對吧？”
“嗯。”
“你回去的時候，順路去看看。墳頭有沒有塌的地方，有沒有洞。有就填上。”
翠屏點了點頭。
老蔫扛著鐵鍬回了家。
進了院，把鍬靠在牆根，坐在門檻上，點了一袋煙。
驚蟄前一天，蛇拱了墳，他給弄出來了。
事不大，可來得巧。要是再晚一天，蛇徹底醒了，從墳裡鑽出來，墳塌了，棺材露了，屍骨散了，那就不是填幾鍬土能解決的了。
他抽著煙，望著院裡那棵老榆樹。
樹皮上的青意比昨天更明顯了，枝頭的芽苞鼓鼓囊囊的，快要綻開。
驚蟄到了，地氣動了，該醒的都醒了。
蛇醒了，蟲醒了，山野裡的東西都醒了。
吳老栓的魂散了，可他最後那一絲念頭，趕在驚蟄前託了夢，把媳婦的墳修好了。
老蔫把菸袋鍋子在門檻上磕了磕，站起來，回屋燒水。
驚蟄這天，他得自己待著，哪兒也不去。
地氣翻湧，什麼東西都在動，他得把院子裡的氣穩住了，把自家的門檻守好了。
。暖天一比天一天，後過蟄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