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得乾乾淨淨，村路上全是泥，踩上去黏糊糊的，走一趟鞋底能沾二斤。
老蔫把棉襖換成了夾襖，早起還是冷，可到了晌午，日頭曬得人後背發癢。
老蔫以為，驚蟄過了，天暖了，事該少了。
可沒消停幾天，鎮上的趙有財又來了。
這回不是他自己來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四十來歲，黑臉膛，粗胳膊粗腿，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藍布工裝，袖口上沾著機油，一看就是在哪兒做力氣活的。
趙有財進了院就喊：“老蔫，你在家沒？給你領了個人來。”
老蔫正蹲在院裡拾掇雞窩，他想之後養幾隻雞，聽到聲音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那人站在趙有財身後，臉色不太好看，嘴唇緊抿著，兩隻手搓來搓去，跟個做錯事的孩子似的。
“老蔫，這是我表弟，在鎮上機械廠上班的，姓馬，叫馬大壯。”趙有財把人往前推了推，“他遇到點事，想讓你給看看。”
老蔫看了馬大壯一眼。
這人長得五大三粗的，可站在那兒縮著肩膀，眼睛不敢看人，一副心虛的模樣。
老蔫把手裡那把雞窩草往地上一扔，朝屋裡努了努嘴：“進來說。”
三個人進了屋，老蔫倒了三碗水。
馬大壯坐在板凳上，屁股只挨著半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搓得褲子都快起球了。趙有財在旁邊替他開了口：“是這麼回事。大壯在機械廠上班，管倉庫的。前些日子，廠裡丟了東西。”
“丟了什麼？”
“一批銅料。不值大錢，可也值個幾百塊。廠裡查了，沒查出個所以然。可大壯……”趙有財看了他表弟一眼，“大壯說他看見了。”
老蔫端著碗，看著馬大壯：“你看見誰拿的？”
馬大壯抬起頭，嘴張了張，又閉上了，趙有財急了，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說啊，這兒你還有啥不能說的？”
馬大壯嚥了口唾沫，聲音悶悶的：“我沒看見人。我那天晚上值夜班，半夜聽見倉庫後頭有動靜。我拿著手電出去看，看見後牆根底下蹲著個人。那人力氣大，我一過去，他把我推了個跟頭，翻牆跑了。我沒看清臉，就看見他穿了件黑棉襖，腳上是一雙白底黑麵的棉鞋。”
“後來呢？”
“後來我跟廠裡說了。廠裡查了幾天，沒查著人。那批銅料也沒找回來。本來這事就算過去了，我也沒往心裡去。可從那之後，我就開始不對勁了。”
“怎麼不對勁？”
馬大壯搓了搓臉，好像接下來的話讓他很為難。
“那天晚上之後，我老做夢。夢見我蹲在倉庫後牆根底下，手裡拿著一塊銅料，正往懷裡塞。然後有人拿手電照我，我一抬頭，看見我自己的臉。我在夢裡變成那個賊了。”
趙有財在旁邊打了個寒顫，往後退了半步。
老蔫端著碗，沒動，可目光在馬大壯臉上停了一會兒。
“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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