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蓋子蓋上，心裡開始打鼓了。
連著七天，天天如此。
有時候是篾條挪了地方，有時候是彩紙換了方向，有時候是案板上的紙人半成品被翻了個面，臉朝下了。
小滿把鋪子裡外翻了個遍，連老鼠洞都堵了，可東西還是天天挪。
他不敢跟人說，怕人家說他膽小，可晚上關了門，一個人待在鋪子裡，後脊樑直冒涼風。
第八天晚上，他沒敢睡。
他把鋪子裡的油燈點著了，坐在案板前面，盯著那些東西看了一宿。
前半夜什麼都沒發生。
到了後半夜，他困得實在撐不住了，趴在案板上打了個盹，就打了個盹的工夫，他忽然醒過來，一抬頭，案板上的那把剪刀，又挪了地方。
這次挪得比以往都遠，從案板這頭跑到了那頭，擱在一張沒糊完的紙人臉旁邊，刀尖對著紙人的臉，像是有人拿起來比劃了一下，又放下了。
小滿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他騰地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把身後的篾條架子撞倒。
他不敢再待了，拉開門就往外跑，一口氣跑到街上，站在路燈底下，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趙老蔫。
老蔫正在院裡餵雞，橫橫站在他腳邊上，梗著脖子搶食。
小滿站在院門口，臉色蠟黃，眼窩發青，一看就是好幾宿沒睡好。
他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越說聲音越小，說到最後，嘴唇都哆嗦了。
“蔫叔，我實在沒轍了。我爺爺在的時候，這鋪子裡從來沒出過這種事。他這才走了幾天，就鬧成這樣。我、我是不是該把鋪子關了？”
老蔫聽完，沒急著說話，他把最後一把小米撒給雞，拍了拍手上的糠，上下打量了小滿一眼。
“你爺爺走的時候，鋪子裡那攤活兒，是怎麼撂下的？”
小滿想了想：“那天晚上他還在幹活，案板上擱著個糊了一半的紙人，手上還攥著篾條。第二天早上人就沒了。我拾掇屋子的時候，把那個半成品的紙人收起來了，擱在貨架子最裡頭。”
“你收起來之前，那個紙人糊的是個什麼樣子？”
“就糊了個身子和腦袋，臉還沒畫，胳膊腿還沒接上，光禿禿的。”
老蔫點了點頭，進了屋，把布包背上，跟著小滿去了鎮上。
到了陳記紙紮鋪，老蔫前後轉了一圈。
鋪面不大，貨架子上擺著成品紙人紙馬、紙房子紙元寶，花花綠綠的，塞得滿滿當當。後頭那間幹活用的屋子，拾掇得乾乾淨淨，案板擦得鋥亮，篾條成捆碼在牆角，彩紙摞得整整齊齊。
老蔫走到案板前，低頭看了看，又伸手在案板面上摸了一圈。
“你爺爺收的那個半成品紙人，在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