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裡,橫橫正帶著一群母雞在院裡刨土。
老蔫蹲下來,撒了把小米,看著雞崽們圍過來搶食,忽然想起陳伯。
陳伯幹了一輩子紙紮活兒,糊了無數紙人紙馬,送走了多少人,到頭來自己走的時候,連最後一件活兒都沒幹完,可他心裡記掛著,孫子接著幹下去了,那間鋪子還開著,紙人紙馬還在賣,鎮上人辦白事,還能找到地方。
老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米粒,推門進屋。
灶上燒了壺水,泡了碗茶,坐在門檻上慢慢喝。
橫橫吃飽了,跳到門檻上,挨著他腳邊臥下了。
老蔫喝了口茶,低頭看了橫橫一眼,橫橫也抬頭看他,咕了一聲。
“看啥看,你還沒長大呢。”老蔫嘟囔了一句,可嘴角翹了翹。
他以為紙紮鋪這事就算完了,小滿手藝慢慢學,鋪子慢慢撐,日子慢慢過,陳伯走了,可他的活兒有人接著,他的手藝有人傳著,那間鋪子不會關。
可老蔫沒想到,這才過了小半個月,紙紮鋪又出了事,而且這回的事,比頭一回還邪乎。
陳伯那個半成品的紙人燒了之後,小滿以為鋪子裡消停了。可沒過幾天,有人找上門來,說陳伯生前給扎的紙活兒出了毛病。
那主顧是鎮東頭老王家的,他爹下葬的時候在陳記紙紮鋪定了一套紙活,紙人紙馬紙房子,還有一頭紙驢。
老王家他爹活著的時候養了一頭驢,寶貝得跟什麼似的,走哪兒騎哪兒,人沒了,家裡人想著給他扎頭驢燒過去,讓他在底下也有驢騎。
可燒了之後,老王家就不消停了。
先是老王媳婦說晚上夢見老爺子拄著柺棍站在床頭,問她“我那頭驢呢”。
老王媳婦嚇醒了,跟老王說,老王說她是想多了,可接著老王自己也夢見了,老爺子站在他跟前,手裡攥著個韁繩,可韁繩那頭是空的,驢沒了。
老爺子問他:“我驢呢?你給我燒的驢呢?”
老王醒了一身冷汗,第二天就去墳上看了看。
墳頭好好的,燒紙的地方也乾乾淨淨的,啥也沒有,可回家之後,他兒子又夢見了爺爺,這回老爺子急了,拿柺棍杵著地,問“驢呢驢呢”,問完了轉身就走,走得氣呼呼的。
老王家慌了,跑到陳記紙紮鋪找小滿,非說陳伯當年扎的那頭驢缺了東西,讓老爺子在底下沒驢騎,這才託夢來問。
小滿哪見過這陣仗,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被老王堵在鋪子裡,臉紅脖子粗地跟人解釋,說那驢早就燒了,他也沒法看當年扎的是啥樣。
老王不聽,天天來鬧,說要麼賠一頭新驢,要麼把錢退了,不然沒完。
小滿實在招架不住了,這才寫了封信,託鎮上郵局的人騎車給老蔫送過去。
老蔫看完信,把送信的小子打發走了,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
橫橫湊過來啄他褲腳,他伸手撥開,站起來進了屋,把布包收拾好。
紙紮鋪的事,他上次去就覺著沒完透,陳伯走得急,一攤子活兒撂在那兒,孫子啥也不懂,硬著頭皮接,能撐這些日子已經不容易了。
可這回老王家的驢的事,恐怕不是小滿能對付的。
他出了門,跟隔壁孫大嘴打了個招呼,讓他幫忙照看兩天雞和菜地。
。看看鋪紮紙上鎮去說他,兒哪去又他問大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