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了鋪子，往鎮東走。
老王家的祖墳地在鎮東一片坡地上，離鎮子不遠。走到地方，老蔫遠遠就看見一個新墳包，墳頭的土還是新的，上面壓著幾摞紙錢，旁邊有燒過紙的痕跡，黑灰和沒燒透的紙角混在土裡。
老蔫走到墳前，蹲下來。
墳包不大，土堆得還算圓整，前面立著一塊小石碑，刻著老王他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老蔫看了看石碑，又繞著墳包轉了一圈。
墳包不大，土堆得還算圓整，可轉到背面的時候，他停住了。
墳包背面，靠近地面的地方，塌了一塊。不大，也就臉盆大小，土塌下去一截，露出底下一個淺淺的凹坑。
塌方的邊緣不齊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了一下，上面的土就滑下去了。
凹坑裡積著些碎土和枯草，看不出別的。
老蔫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個塌方的地方。
他伸手在塌下去的土裡撥了撥，指尖碰到一個硬東西，埋在土裡，只露出一小截。
他扒開浮土，把那東西抽出來。
是一截篾條。
扎紙活用的那種細篾條，手指長短，一頭燒得焦黑，另一頭還帶著漿糊幹了的白印子。
老蔫捏著那截篾條，翻來覆去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
“小滿，”他站起來，“你爺爺扎紙活，篾條用完了怎麼處理？”
小滿湊過來看了看：“篾條用剩下的，一般就歸置到牆角的筐裡，攢多了當柴燒。可有時候扎大件的活兒，篾條削多了，也有隨手扔的。”
“你爺爺有沒有把篾條往墳上扔的習慣？”
“那不能吧。我爺爺規矩多，紙活是給死人用的，做完了剩下的邊角料都不讓亂扔，說扔了不敬。”
老蔫點了點頭，把那截篾條揣進兜裡，又繞著墳包轉了一圈。
轉到正面的時候，他蹲下來，看了看墳前的燒紙痕跡。
黑灰和沒燒透的紙角混在土裡，可有一片紙角，顏色不對。
別的紙角都是灰白的，這一片發黑發硬，邊緣焦得捲起來，看著比別的紙角厚實。
老蔫把那片紙角撿起來，在手裡捻了捻，又湊近聞了聞。
有一股桐油味。
“老王他爹下葬那天，燒的紙活裡頭，有沒有上過桐油的？”
小滿想了想：“紙驢我爺爺扎的時候上過桐油。驢身子是彩紙糊的，怕雨淋，我爺爺在驢背上刷了一層桐油。別的紙人紙馬沒刷。”
老蔫把那片桐油紙角也揣進兜裡，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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