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走到墳前,蹲下來看了看石碑,又繞著墳包轉了一圈。
轉到墳包西側的時候,他停住了。
西側的土塌了一小塊,不大,可塌下來的土裡混著一些碎紙片,灰白色的,被雨水泡得發軟。
他蹲下來,把碎紙片撿起來看了看,是紙錢的碎片,可顏色不對,比尋常的紙錢厚,邊緣焦得發硬。
李家的紙活,是在你爺爺手裡定的?”
小滿點頭:“定了一套,紙人紙馬紙房子,還有兩個紙丫鬟。他娘活著的時候愛熱鬧,說底下也得有人伺候,就多定了兩個丫鬟。”
“燒的時候,誰點的火?”
“姓李的自己點的。他說他孃的事他自己辦,不讓別人插手。”
老蔫把碎紙片揣進兜裡,站起來,又繞著墳包轉了一圈。
轉到正面的時候,他蹲下來,看了看供臺上的香根。
香根插得整整齊齊的,三根並排,燒得只剩下一小截,可香根旁邊的土裡,有一道淺淺的印子,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拖過,從供臺底下一直拖到墳包側面。
老蔫伸手在供臺底下摸了摸,摸出來一個東西。
是個紙人,巴掌大小,糊得粗糙,臉都沒畫,可身上穿的衣服,跟李家他娘下葬時候穿的一模一樣。
小滿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是……”
老蔫把紙人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紙人背上貼著一張黃紙,上頭寫了幾個字,字跡歪歪扭扭的。老蔫湊近看了看,寫的是一個生辰八字,一個日子,一個時辰。
他把紙人擱在供臺上,站起來。
“你爺爺扎的紙人,燒的時候都是一個模樣,臉畫得一樣,衣服穿得一樣。可這個紙人,臉沒畫,衣服卻跟李家他娘下葬時候穿的一樣。說明什麼?說明有人在你爺爺扎的紙人燒了之後,照著李家他娘衣裳的樣子,另外紮了一個,擱在墳前頭。”
小滿聽得雲裡霧裡:“誰幹的?”
“你想想,李家他娘下葬的時候,誰跟她兒媳婦鬧過彆扭?”
小滿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來:“姓李的說過,他媳婦跟他娘因為點雞毛蒜皮的事鬧過彆扭,到死都沒和解。他媳婦現在天天哭,說婆婆來找她了。”
“對上了。有人紮了個紙人,寫上李家他孃的生辰八字,擱在墳前頭,讓李家他媳婦看見。她心裡有愧,看見婆婆的衣裳就以為是婆婆來找她了。其實不是婆婆來了,是有人做了個紙人嚇她。”
小滿嚥了口唾沫:“那這個人圖啥?”
“圖啥我不知道。可這個紙人,不是你爺爺扎的。你爺爺扎的活兒,篾條用多粗、紙糊幾層、漿糊怎麼刷,都有定數。這個紙人糊得粗糙,篾條粗細不勻,紙也只糊了一層,明顯是外行人照著樣子仿的。你爺爺的手藝,仿不出來。”
小滿長出了一口氣,肩膀塌下來:“那就不是我爺爺的事了?”
“不是你爺爺的事。可你得幫姓李的把這事查清楚。紙人是有人擱的,這人跟你爺爺沒關係,可擱在你爺爺的活兒旁邊,壞了你爺爺的名聲。你得把這事挑明瞭,讓姓李的知道,他娘沒來找他媳婦,是有人使壞。”
小滿點了點頭,可還是一臉為難:“可這人是誰呢?”
老蔫看了看供臺上那個紙人,又看了看墳包西側塌的那塊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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