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思巴盤坐在蒲團上，眼皮抬了一半。
“兩個陰神境，跑到老衲這破廟裡來，總不會是燒香的吧？”
楊尋沒兜圈子：“八思巴國師，我們想請你挪個地兒。大都這攤子事，你撒手不管，咱們什麼都好說。”
八思巴笑了一聲，嘴角撇了撇：“年輕人，口氣不小。”
他這話音還沒落，大殿裡那幾十盞酥油燈的火苗子“噗”地一下全矮了半截。空氣跟灌了鉛似的，沉得往下墜。
楊尋身後，一道緋紅色的虛影緩緩升起來。那影子模模糊糊，看不清臉，但往那一杵，整個大殿的溫度都跟著往上躥。天魔意象，說穿了就是把人心底那點念想全給你勾出來，你自己先亂。
天仙那邊也沒閒著，一道清冷如月的白影在她背後鋪開。兩股意象一碰，跟太極圖似的，滴溜溜一轉，緋紅纏著月白，月白絞著緋紅，硬生生擰成一股繩。
八思巴臉上的笑沒了。
他雙手合十，嘴裡唸了句什麼。背後“轟”地一聲，一尊巨大的六道寶輪虛影轉了出來。輪子上密密麻麻全是臉，哭的笑的喊的，跟走馬燈似的轉個不停。變天擊地精神大法——這老喇嘛是真沒留手。
兩股氣勢在大殿中間撞上了。
沒聲，但供桌上的銅碗銅碟子全跳了起來，懸在半空“嗡嗡”打轉。房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楊尋腳底下的青磚“咔嚓”一聲裂了條縫。
八思巴悶哼了一聲，身子往後仰了仰。他那六道寶輪轉得飛快，可楊尋和天仙那陰陽魚紋絲不動，一點一點往前碾。
“好一個陰陽相濟。”八思巴咬著牙笑，“張三丰的武道？”
楊尋沒接話。這種時候說多了都是廢話，手上見真章就行。
天仙往前邁了半步，月白那半拉太極圖往前一頂。八思巴的六道寶輪“嘎吱”一聲，輪子上那些臉全扭曲了，有的哭有的喊，亂成一鍋粥。老喇嘛嘴角抽了抽，合十的雙手開始發抖。
楊尋跟著又補了半句：“國師，你氣血衰了。再撐下去，你自己先撐不住。”
八思巴沒吭聲。他心裡清楚，自己確實老了。三十年前他敢跟張三丰硬碰硬，現在？兩個陰神境的小輩聯手，他居然落了下風。
楊尋沒接話。這種時候說多了都是廢話，手上見真章就行。
正槓著，八思巴眼皮子忽然一顫，扭頭往東邊瞟了一眼。
那眼神楊尋太熟了——算到什麼了。
“怎麼了國師，還搬救兵呢？”楊尋問。
八思巴收回目光，臉上那點硬撐的表情全垮了，換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苦笑：“搬什麼救兵。老衲算到自己人那邊出了岔子。”
他說著，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可嘆人算不如天算。”
楊尋收了收氣勢，問：“哪個‘人算’？”
“趙敏。”八思巴搖了搖頭，語氣平平的，聽不出多少火氣，“老衲讓她在萬安寺佈局，把你們的人釣出來。她倒好，自己先被人釣走了。”
楊尋和天仙對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