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怡繼續說正事：“到南京後我要停留一天，跟南京工委的同志接頭，拿江蘇省委準備的身份材料，還有上海潛伏人員的聯絡方式。到時候你在外面幫我放風。”
宋衛國故意垮了臉，裝出一副委屈樣：“這麼重要的任務不給我去？太偏心了，我也想接頭。”
林怡被他逗得沒忍住，伸手彈了他一個腦崩：“別胡鬧，說正事。”
宋衛國揉了揉額頭，笑著擺手：“知道了知道了，到時候我給你把風，保證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兩人又核對了一遍應急方案，林怡便回了自己房間。
一夜無話。九月十六日清晨，兩人退了房，登上新鄉開往開封的火車。到開封后核驗身份，換乘隴海線列車，班次稀少，足足等了大半天，入夜才抵達徐州。在車站湊合了半宿，次日，也就是九月十七日，轉乘津浦線火車一路南下。
火車走了一天兩夜，九月十八日傍晚，緩緩駛入南京下關站。
下車出站，照例要接受日偽軍聯合盤查。宋衛國一副浪人做派，橫眉豎眼，偽軍不敢攔，日軍崗哨看了證件便直接放行。趁著出站人流擁擠，宋衛國火眼金睛再次全開，視線掃過周圍的日偽高官、眷屬隨從，意念一動，金筆、懷錶、整沓的鈔票、藏在行李夾層的銀元，源源不斷收進儲物空間。粗粗估算，這一趟收穫價值兩千多大洋，足夠兩人在上海支撐許久。
出站後，兩人在車站附近找了家日資旅館，照舊開了兩間相鄰的房間。安頓下來，林怡跟宋衛國交代：“明天一早，去漢中路的光明照相館，跟南京工委的同志接頭。路上注意觀察，別露破綻。”
宋衛國點頭應下。
九月十九日，天剛矇矇亮，兩人便起身準備。宋衛國照舊穿浪人服、挎武士刀，林怡換上一身素色和服，木屐踩在地板上噠噠作響。兩人在旅館門口叫了兩輛黃包車，報上漢中路的地址，車伕拉著車，不緊不慢往目的地去。
到了路口，兩人下車，並肩往光明照相館走。林怡步伐平緩，眼角餘光掃過街邊的攤販、路口的巡警、對面茶樓的靠窗座位，將周圍所有可疑人員、觀察哨位盡收眼底，這是特科訓練出的本能。
宋衛國走在她身側，火眼金睛全力運轉，每一個路過的人都被自動甄別身份，一圈掃下來，沒有便衣特務，也沒有特高課的人。 兩人對視一眼，都微微點頭，周圍安全。
走到照相館門口，宋衛國停下腳步，靠在街邊牆根，裝作打量街景的樣子，實則把住了門口的所有視線通道。林怡整理了一下和服衣襟，推開門走了進去。
櫃檯後的楊掌櫃正低頭擦鏡頭，聽見門響抬頭，見進來一位穿和服的年輕女人，心裡咯噔一下，以為是日本人上門，趕緊堆起笑，用生硬的日語問好。
林怡卻直接開口說漢語，聲音平穩：“掌櫃的，我帶了幾張老家的底片來洗，不知店裡能不能做？”
楊掌櫃一愣，瞬間反應過來是接頭的人，立刻按暗號回應：“底片完好就能洗，不知客人要光面的，還是絨面的？”
“要絨面的，家裡老人眼神差，絨面看著不晃眼。”林怡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想配個紅木相框，一尺二的，掛堂屋正牆正好。”
對上最後一句暗號，楊掌櫃臉上的戒備瞬間散去，露出笑意：“有，有，裡面請，我給你拿樣版看看。”
兩人進了裡間，關緊房門。楊掌櫃壓低聲音：“同志，可把你們盼來了。總部早就發了電報，說有兩位精銳同志經南京轉上海。”
他拉開抽屜，拿出幾份空白證件：“按照要求，給你們準備了兩套身份，一套法租界日商身份，一套法租界華商身份，都是透過巡捕房的同志辦的，鋼印齊全，檔案可查，絕對經得起核驗。”
他指著證件一一說明：“你的日商身份叫坂田直子，大阪來的紡織品商人；華商身份叫李亦舒，蘇州麵粉廠的富家千金，來上海採辦。那位男同志，日商身份叫松崎翔太，是你的僱員兼保鏢；華商身份叫魏明君，同樣是你的僱員兼保鏢。”
林怡一一記下。楊掌櫃又道：“證件缺照片，你今天穿了和服，先拍一張日商用的，我再給你找身旗袍，拍張華商的。那位同志也得拍兩張。洗出來貼好、做舊，得三四個鐘頭，你們午飯後再來取。”
林怡應下，先拍了和服證件照，又換上楊掌櫃準備的素色旗袍拍了第二張。拍完她出門，把宋衛國換了進來。
宋衛國跟楊掌櫃打了招呼，先後拍了浪人服和長衫兩張照片。臨走前，他順嘴問了南京城裡品類最全的化妝品洋行地址，楊掌櫃想了想，給了他夫子廟附近洋貨街的一家百貨店，說日本人常去，不容易惹懷疑。
兩人離開照相館，叫了黃包車直奔那家百貨店。路上，林怡側頭看他：“路上那些錢，都是火車上順手拿的？”
宋衛國挑了挑眉：“你猜。”
林怡白了他一眼，又問：“買化妝品幹什麼？咱們是去執行任務，不是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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