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分，上海北站。
秋老虎裹著水汽悶在半空，曬得站前柏油路泛起一層晃眼的熱浪。出口處人流混雜，扛著包袱的逃難百姓、夾著公文包的洋行職員、挎著槍的偽軍崗哨，還有三三兩兩靠在牆角抽菸的便衣，擠成亂糟糟一團。
鄒慶挎著半舊的木質煙箱，箱蓋上擺著香菸、火柴和廉價口香糖，沿著車站外牆慢悠悠踱步。他腳步不快不慢，像個尋常招攬生意的小販，眼神卻每隔幾秒就掃過出口兩側的便衣，以及遠處路口的巡捕。煙箱夾層裡藏著一把壓滿子彈的擼子，真出了事，三秒內就能抽出來開火。他是第一道放風哨，要第一時間發現異常，給街口的人遞訊號。
出口左側的樹蔭下，周大全拉著黃包車蹲在路邊，車把搭著洗得發白的毛巾，頭上扣著破草帽，低著頭像是在打盹。實則他眼角的餘光一直鎖著老閘橋街口的方向，同時掃著身後的幾條弄堂。他是暗哨，不跟接頭人打照面，等接上了人，他要一路跟在後面盯梢，有沒有尾巴、有沒有埋伏，全靠他這雙眼睛。真有情況，車鈴就是暗號。
老閘橋街口第三根電線杆下，趙允中站得筆直。他穿半舊藏青色長衫，左胸口袋穩穩插著兩支鋼筆，右手拎著一隻磨得發亮的棕色牛皮包，看著活像個等朋友的商行賬房。他選的位置極講究，背靠電線杆，身前是開闊街口，左右動靜盡收眼底，身後兩步就是弄堂口，真要出事，轉身就能鑽進去甩脫追兵。他不時抬腕看錶，指標慢慢向三點一刻挪動，臉上半點焦急都沒有，只剩尋常的閒散。
三點整，站裡傳來一聲悠長的汽笛。到站的火車靠了站，人流順著出口往外湧，嘈雜的人聲瞬間蓋過了街上的車聲。
宋衛國和林怡跟著人流走出出口。兩人都穿著日式裝束，在人群裡不算扎眼，卻也不算低調。剛踏出遮陽棚的瞬間，宋衛國腦海裡“叮”的一聲，系統提示音清晰響起： “恭喜宿主平安抵達上海，完成階段性節點任務。發放獎勵： 衝鋒槍×4、手槍×4、狙擊槍×4； 步槍子彈×5000發、手榴彈×1000枚； 仿製腳踏車牌照×4（假的不能再真，能查出來算我輸）、仿製汽車牌照×4（假的不能再真，能查出來算我輸）； 三槍牌腳踏車×4、龐蒂亞克轎車×4。 ”
宋衛國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一下。這系統倒是貼心，剛到上海就把出行的傢伙事配齊了，省了不少麻煩。他正暗自琢磨，小臂上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痛感。
林怡指尖掐在他胳膊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注意觀察，笑什麼。”
宋衛國立刻收了笑意，面無表情地跟著人流往前走，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四周。林怡的視線也在快速掃過街口，一邊尋找拎棕色皮包的接頭人，一邊留意周圍有沒有便衣特務盯梢。
幾乎是同時，兩人都看見了電線杆下的趙允中，那隻棕色皮包在人群裡格外顯眼。宋衛國心念一動，火眼金睛技能自動觸發，視線掃過之處，周圍便衣的身份瞬間在他腦海裡標註出來：車站門口兩個穿灰布衫的是76號特務，斜對面煙攤旁戴禮帽的是特高課密探，路口還有三個偽軍便衣，零零散散加起來足有七八個人。
他仔細觀察了幾秒，這些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進出站的可疑人員身上，沒人往趙允中那邊看，接頭點顯然還沒暴露。他側過臉，跟林怡交換了一個眼色，指尖極輕地擺了一下，示意安全。林怡微微頷首，腳步不變，跟著他一起朝老閘橋街口走去。
這邊的動靜，鄒慶和周大全都看在眼裡。鄒慶腳步頓了頓，把煙箱往身前擋了擋，目光落在走近的一男一女身上，心裡咯噔一下——怎麼是日本人打扮？他下意識就要摸煙箱裡的槍，又硬生生忍住了。事先約定好，接頭人沒發訊號，絕不能輕舉妄動。他繼續慢悠悠地走著，眼神卻死死黏在兩人身後，排查有沒有跟蹤的尾巴。
周大全也直起了腰，握車把的手緊了緊，草帽下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他盯著宋衛國和林怡的背影，又掃了掃他們身後的人流，沒看見跟蹤的人，心裡稍松，卻半點不敢大意。
趙允中也看見了兩人，心裡同樣詫異。他飛快地掃了一圈四周，確認車站的鬼子和探子都沒往這邊看，才仔細打量起走近的兩個人。男的腳步沉穩，女的步態輕盈，雖然穿著日式衣服，眼神里的分寸感卻騙不了人，應該是自己人。
林怡走到他面前兩步遠停下，開口是一口標準的上海話，聽不出半點破綻：“先生，請問往老閘橋走，這邊路對嗎？”
趙允中抬眼看他，語氣平淡：“走這邊沒錯，就是街口修水管，當心沾了泥。”
“多謝提醒，我這皮鞋剛擦的，還真怕髒了。”
暗號嚴絲合縫對上，兩人都不動聲色。趙允中微微點頭，聲音壓得極低：“跟我來，叫我老趙就行。”
他沒有伸手握手——這是地下工作的死規矩，街頭接頭不做多餘動作，免得引起旁人注意。說完他轉身朝路口走了兩步，抬起右手，朝著周大全的方向輕輕揮了揮。
周大全見狀，立刻拉起黃包車快步跑過來，在兩人面前停下，車把一壓，低聲道：“先生小姐，上車吧。”
“你們坐這輛，跟緊我。”
趙允中對宋衛國和林怡交代一句，轉身走到路邊，抬手攔了另一輛空黃包車，坐上去報了個地名，車伕拉起車就往前走。宋衛國和林怡彎腰上了周大全的車，周大全把車把一抬，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跟在前面那輛車後面。
鄒慶看見人已經接上，立刻收了煙箱上的貨物，把蓋子一蓋，挎著箱子拐進旁邊的弄堂，繞了個圈子，遠遠吊在兩輛黃包車後面斷後，盯著有沒有人跟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