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慢慢黑透了，街上的路燈次第亮起，文華書店也掛起了門燈。趙允中先回來，沒過多久，又帶著一個穿長衫的中年男人從後門進來。那人戴著禮帽，圍著圍巾，低著頭，大半張臉都藏在陰影裡。
進了屋，趙允中先把店門關上落閂，又把前後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隨後對著後院喊了一聲：“大全，去後巷守著；鄒慶，街口盯緊點。”
外面應了一聲，周大全拎著水壺往後巷去了，鄒慶也悄摸出了門，去街口放哨。
趙允中這才領著那人上了二樓，進了宋衛國他們的房間。
“這位是梧桐同志，我的上線，江蘇省委的。”趙允中給雙方介紹，又指著宋衛國和林怡，“這兩位就是總部派來的同志，魏明君，李亦舒。”
宋衛國和林怡站起身，跟梧桐握了握手。梧桐手指上有薄繭，眼神沉穩，一看就是長期做地下工作的老人。
“坐吧，都坐。”梧桐擺了擺手，幾人圍著桌子坐下。趙允中給三人倒了杯水，說道：“你們聊，我去院子裡守著，有情況我會示警。”
說完他帶上門出去了，房間裡只剩三個人。
梧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開門見山：“兩位同志遠道而來，辛苦了。情況緊急，我就不說客套話了，先跟你們說說案子的情況。”
他頓了頓，緩緩道：“這筆捐款是南洋各地華僑湊的，一共五十萬大洋，為了方便攜帶，在香港兌換成了美元，由送款人陳德昌負責押送，坐客輪來上海。陳德昌三十五歲，是南洋華僑工會骨幹，手上有功夫，以前也做過交通員，經驗很豐富。我們事先約定了接頭方式，也拿到了他的照片，就等著他到上海接頭。”
“結果輪船抵達上海當天，我們派去碼頭的人守了整整一天，既沒看見符合相貌特徵的人下船，也沒人主動過來接頭。一開始我們以為他臨時改了船期，或者路上出了變故，立刻發電報去香港詢問。香港那邊回電說，陳德昌確實是坐那艘船走的，碼頭上很多人都看見他登船了，不可能有錯。”
宋衛國和林怡都皺起了眉。人明明上了船，船到了上海，人卻沒下船，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實在蹊蹺。
梧桐繼續道：“我們立刻展開調查。首先找了那艘船的船員和乘客打聽，確認輪船在海上沒遇到海盜，也沒發生過抓捕、命案，中途也沒停靠其他港口，排除了他在途中出事的可能。”
“其次，我們發動了潛伏在76號和特高課的同志，按照片打聽日偽有沒有相關抓捕行動。為了這事，我們摺進去三名潛伏同志。不過最後有一位同志冒著風險傳訊息出來，確認76號近期沒有針對南洋華僑的抓捕行動，特高課那邊還沒摸到準確訊息。”
“第三，我們也考慮過會不會是送款人監守自盜，帶著錢跑了。所以派人在上海各大舞廳、賭場、煙館這些銷金窟打聽，看有沒有揮金如土的南洋生面孔，查了幾天，暫時沒什麼收穫。”
說到這裡，梧桐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推到兩人面前：“這就是陳德昌的照片，你們看看。”
宋衛國拿起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多歲，方臉濃眉，看著很精幹。他看了兩眼遞給林怡，林怡接過來看了看，放回桌上。
“我想問一下，省委有沒有考慮過，會不會是上海本地幫派分子乾的？殺人奪財？”宋衛國放下照片，開口問道。
梧桐點了點頭：“考慮過。香港那邊確認他上了船，我們這邊確認他沒從正常通道下船，說明他要麼改頭換面了，要麼就是在碼頭出了事。上海魚龍混雜，青幫、洪門還有各個小幫派橫行，碼頭上更是他們的地盤，說不定有人盯上了他，知道他帶了錢，下手謀財害命。”
“但我們在法租界巡捕房還有日偽警察系統的同志都查過，近期沒有發現死於非命的南洋人，也沒有無名屍體符合他的特徵。當然，也有可能屍體被處理掉了，還沒被發現。”
梧桐嘆了口氣，又道：“還有一個壞訊息。我們最近得到訊息，特高課、76號，還有青幫的人，也在找一個南洋來的人。我們懷疑，是之前摺進去的三個同志裡有人叛變了，走漏了訊息。我們已經安排那三條線上的同志緊急撤離或者靜默，免得再出損失。”
林怡沉吟道：“不過，三方同時在找，也說明一個問題——送款人不在他們任何一方手裡。不然也用不著這麼大張旗鼓地找。”
“沒錯。”梧桐點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所以我們現在才覺得無處下手。所有可能性我們都考慮過了，但所有可能性又都基本被排除了。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一點線索都沒有。總部說兩位是精英，經驗豐富，不知道你們有什麼高見？”
宋衛國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梧桐同志，我想先問一句，這筆捐款和送款人，在省委這邊，哪個優先順序更高？”
梧桐毫不猶豫：“錢很重要，根據地現在缺醫少藥，各種物資都等著這筆錢採購。但人也同樣重要，必須弄清楚事情原委，給南洋華僑一個交代，不然以後誰還敢給我們捐款？人和錢，我們都要找到。”
林怡接過話頭：“我來說說我的看法。首先，在輪船途中沒出事、碼頭也沒有公開抓捕行動的前提下，送款人改變相貌、拒絕接頭，這是主動行為。這種情況下，監守自盜的可能性最高。”
“如果他真的想貪這筆錢，未必會留在上海揮霍。上海雖然繁華，但日偽和幫派勢力盤根錯節，拿著大筆錢在這兒反而不安全。換做是我，拿到錢之後會立刻想辦法離開上海，去美國、加拿大這些地方，隱姓埋名過日子。”
她看向梧桐：“事情發生之後，工委有沒有在各個碼頭、車站安排人手監視？防止他離滬？”
”。常正很也來出不認人的們我，裝了改的真他果如。疏有免難，多麼那隻船的出進天每，往人來人上頭碼過不。跡蹤的他現發沒今至是但，著盯人了排安都們我，站車火有還，頭碼鋪六十、口淞吳“，道桐梧”。了排安“
。局死的解無是像直簡，了斷都索線有所，來一麼這。了更得皺頭眉，完聽怡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