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偉說完藥的事，李雲龍沒接話。
他蹲在地上，拿根樹枝在黃泥裡亂劃拉。
劃了半天，他手腕一甩，把樹枝扔了出去。
“衛生員手裡還有啥？”
“碘酒全空了，酒精剩小半瓶底子，繃帶全是拿洗爛的舊床單撕的，紗布早絕了。”
丁偉翻著手裡的破舊小本子。
“消炎的磺胺片一粒不剩。上回響堂鋪繳獲的那兩箱，早給輕重傷員分光了。”
“傷員撐得住不？”
“化膿的六個，今天又添了一個。大腿上的傷口都生了白蛆，老周拿鹽水衝了，人疼得咬破了嘴唇，高燒直說胡話。”
李雲龍站起來：“段鵬呢？”
“他胳膊上的彈片傷還沒利索”
“叫他滾過來！”
段鵬快步跑過來的時候，右胳膊還吊在胸前。
那截粗布繃帶早已黑硬結殼，邊緣滲著發臭的黃水。
李雲龍掃了一眼他的胳膊，咬了咬腮幫子。
“你帶兩個腿腳快的，往南摸一趟。三十里地以內，給老子找個郎中回來！”
段鵬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旅長，要啥樣的？”
“會治刀槍傷的！赤腳土郎中也成，走江湖賣膏藥的也成，只要真有本事收拾爛肉！”
“這兵荒馬亂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你他孃的是偵察排長！小鬼子的炮樓你能摸進去，找個郎中就抓瞎了？”
段鵬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帶上盤纏。”
李雲龍從棉襖最裡層的夾兜裡摸出三塊磨得發亮的大洋，重重拍在段鵬手裡。
“不許搶，也不許嚇唬人。見了人家，好聲好氣地說話。”
段鵬低頭看著掌心裡的三塊大洋。
李雲龍又道：“拿好了，旅部就剩這點現錢了。”
段鵬攥緊拳頭：“人在，我帶回來。人不肯來，我也得把話說明白了再回來。”
“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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