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裡出現了一雙蒼老的手。
皮膚皺得跟老樹皮似的，指節上鼓著青筋，手背上全是褐斑。
這雙手正扒拉著案頭一摞奏摺，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點，點一下，嘴裡唸叨一句。
【早已蒼老的朱棣在天幕上忍不住，一筆一筆地數著道：“要親自回北吧？要把永樂大典修完吧？”
“要擊破阿魯臺部吧？至少打出五十年太平。”】
鏡頭往上搖，露出朱棣那張老臉。
頭髮白了大半，眼窩陷進去，腮幫子往下耷拉，鬍子稀稀拉拉，可那雙眼睛還亮著，跟刀子似的。
他點完了，把手往案上一拍，衝旁邊人咧嘴一笑：“行了，就這幾件，辦完了朕就歇著。”
旁邊朱瞻基蹲在地上收拾書箱，抬起頭，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
朱元璋看到這兒，忽然不說話了。
他盯著天幕上朱棣那雙老手看了半天，忽然開口，嗓門比平時低了不少：“標兒，你看見沒有？”
“那雙手，跟咱當年要飯的時候一模一樣。”
“皺巴巴的，青筋鼓著，一看就是幹了一輩子活的手。”
朱標老老實實點頭：“父皇，兒臣看見了。”
“咱當年在鳳陽要飯，手也這樣，後來打仗，手還是這樣，再後來批奏摺，手還是這樣。”
朱元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忽然笑了，“咱這雙手，要過飯，拿過刀，批過摺子，跟朱棣那雙手，倒是一個路數。”
他忽然站起來，揹著手走了兩步，忽然回頭：“標兒，咱也數數，‘要修長城吧？要編大典吧？要打蒙古吧？’數著數著，把自己數沒了。”
朱標趕緊道：“父皇，您身子骨硬朗著呢。”
“咱知道咱硬朗！咱就說說！”
朱元璋一瞪眼，又忍不住樂了，“不過話說回來，這朱老四也確實不容易。”
“你看他，六十四了，還數著要幹這幹那。”
“咱當年六十四的時候，也天天數‘要修水利吧？要查貪官吧？要打北元吧？’數著數著，天就亮了。”
【那年爺爺已經六十四歲，我陪同他一起出徵阿魯臺。】
北京城外，大軍列陣，旌旗蔽日。
朱棣騎著馬，腰板挺得筆直，可一翻身下馬的時候，腿明顯打了個晃。
朱瞻基趕緊上前扶了一把，被朱棣一把甩開：“不用！朕還沒老到走不動道！”
旁邊將領們想笑不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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