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
賈母的聲音冷下來。
“你嫁進賈家這些年，公中可曾虧待過你？”
“蘭兒的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公中的？”
“如今府裡有難，你倒把你的嫁妝捂得嚴嚴實實，你這是不孝不悌！”
李紈跪在地上，不說話了，賈母越說越氣，最後拍著桌子道：
“你若再不肯，我便讓你公公替你丈夫寫休書，把你休回李家去！”
李紈渾身一顫，她抬起頭，看著賈母，那雙眼睛裡，有驚恐，有委屈，可深處還有一層賈母沒看透的東西。
她沒說話，只是跪著，磕頭。
一個，兩個，三個……額頭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磕到第五個時，額上已經滲出了血，但她始終沒停。
“老祖宗。”
一個少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賈蘭衝了進來，他今日剛從外城的書院回來，一進門便聽說母親被叫去了榮慶堂，他跑得滿頭是汗，一進門便看見母親跪在地上，額上全是血。
他撲過去，跪在李紈身邊，用小小的身子護著她。
“老祖宗，求您別逼我娘了。”
賈蘭的聲音在抖，可每個字都清楚。
“我娘這些年不容易，我爹走得早，她一個人拉扯我，她的嫁妝，是給我讀書用的，我日後若考不上，便不讀了，可求您別讓我娘把嫁妝拿出來，那是她最後的體己了。”
賈母看著賈蘭，那張臉像極了賈珠，她的長孫，她曾經最疼的孫子，賈珠死的時候……唉，如今這孩子已經長到賈珠當年讀書的年紀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到底沒說出來。
她揮了揮手。
“去吧。”
李紈和賈蘭磕了頭，退了出去。
賈蘭扶著母親，一步一步往外走，李紈的額頭還在滲血，腳步也不穩，可她沒有回頭。她走出榮慶堂的門檻時，背挺得很直，那背影在暮色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迴廊盡頭。
賈母坐在榮慶堂裡，看著那空了的門。
她沒再多想。她轉頭對鴛鴦道：
“去，把二太太叫來，寶玉的婚事確實不能再拖了。”
“黛玉已經許了人家，寶玉得另找一個，薛家不錯，薛蟠雖不成器，可薛家的底子還在，寶釵那孩子，也能幹……唉，就這麼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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