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忠郡王被貶為庶人、和水溶一起發配皇陵守靈的訊息傳開後有人咂摸出別的滋味來。
“造反了，沒殺，只是守靈。”
這話是勳貴圈最近最熱門的訊息。
“義忠那是什麼罪？聯絡甄家、勾結北虜、起兵謀反，擱在太祖那會兒，那是要夷九族的。”
“水溶比他也好不到哪裡去，是真的反了。”
“可如今的結果呢？貶為庶人，守靈？連水溶都只是陪著，這說明什麼？說明皇上念舊，說明太上皇心軟，造反，也是能活的。”
在座的人面面相覷，有人附和，有人低頭喝酒，但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了就會像一顆種子，落進土裡便生了根。
很快訊息就直接爆了，傳的人未必都信，可傳著傳著，便有人真信了，真有人開始覺得，太上皇還在，天便塌不下來，甚至還有人開始覺得，皇上到底年輕，不敢對老臣下狠手。
從前那些縮著的、忍著的、交出去的，如今可以慢慢拿回來了。
這些心思一起，勳貴們便活泛起來。
先是定城侯府大辦壽宴，擺了三天流水席，再是錦鄉侯府在城外買了五百畝地，修了一座比大觀園還大的別院，連賈赦都動了心思，想把榮國府東邊那片已經拆了的下人房再擴一圈，建個什麼“小蓬萊”。
賈政勸了兩句，賈赦只當沒聽見。
“你怕什麼？”
賈赦這會兒膽子也是逐漸膨脹。
“義忠都沒死，咱們花點銀子算什麼。”
賈政說不出話來。
王夫人聽到這些風聲，心裡那點被壓下去的念頭又浮了上來，她想，既然造反都能活，那甄家的事，賈家收的那些錢，還算事嗎？
她把銀票從妝臺暗屜裡取出來，數了一遍，又放回去。
之前她沒敢花，現在可徹底放心了。
神京城裡，一片烈火烹油的熱鬧。
茶樓酒肆裡，說書的講的是義忠郡王“九死一生”，戲園子裡，唱的是一齣《逢凶化吉》，勳貴們推杯換盞，彷彿又回到了十年前那段好日子，沒人注意到，太上皇的寢宮裡，藥味越來越濃，同樣沒人注意到，皇帝去太上皇寢宮的次數，越來越勤。
繡衣衛的暗探，已經混進了各家的宴席。
太上皇確實不行了。
太醫們會診的結果是：氣血兩虧，肝肺俱損，恐難熬過今冬。
皇帝把各種上奏的摺子都壓了下來留中待定，他自己每日去寢宮請安時，都能看見太上皇的臉比前一日更瘦，那張曾經威嚴的臉，如今只剩一層薄皮包著骨頭，眼睛凹下去，手背上的青筋像枯樹枝。
可能是義忠的反讓這位老人徹底破了防，現在的太上皇有時清醒，有時糊塗，清醒時，他會問義忠郡王到了皇陵沒有，糊塗時，他會喊甄老太太的名字。
可甄老太太已經死了，被她親兒子氣死的，甄家都被抄了他下的旨，剩下的餘孽還在剿。
皇帝坐在榻前，看著自己的父親，心裡五味雜陳，難道皇家真的就只能如此殘忍嗎？當年太子大哥何等的英姿勃發，父親真的一點都不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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