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喪的二十七日里，神京城像被抽去了顏色的畫。
街面上素白一片，連賣豆腐的攤子都用白布蓋著，生怕沾了紅。
各家各戶門前的紅燈籠早摘了，換成白紙糊的素燈，夜裡也不點，就那麼掛著，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戲園子關了，酒樓關了，茶館也關了，連賣糖人的都改捏白兔子彈孩子們在巷子裡跑，嘴裡不敢喊，怕被巡城的兵丁聽見，以為是犯了忌諱。
這二十七日，滿朝上下，從皇帝到庶民，都得守制。
婚嫁停辦，宴樂禁止，連剃頭都不許，神京城裡的大小官員，每日素服到衙門點卯，回家就關在書房裡，連酒都不敢喝。
薛家也不例外。
薛姨媽這些日子愁得不行。國喪期間不許宴樂，她是知道的，可偏偏九月裡有一樁事躲不過去。
那就是薛寶釵的生日。
寶釵是九月十二的生日，年年都辦，往年這時候，薛家早就擺開了，搭戲臺子，請戲班子，擺流水席，熱熱鬧鬧辦上三天。
珍珠如土金如鐵，這話不是白說的，薛家有錢，有的是錢，給女兒過個生日，花個千把兩銀子，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今年不一樣，國喪。
薛姨媽在屋裡轉了好幾圈，跟薛蟠商量：
“要不，今年就不辦了？”
薛大腦袋歪在椅子上嗑瓜子，吐出殼兒來又開始犯渾。
“不辦？那怎麼行，妹妹一年就這一個生日，不辦多委屈。”
“可國喪呢，讓人知道了，參你一本，你受得起？”
薛蟠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寶釵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針線，臉上表情淡淡的：
“娘，依我說，不必辦了，國喪期間，上頭都素著，咱們家關起門來吃碗麵就是了。”
薛姨媽心疼地看著女兒:
“十九了，該好好辦一辦的。”
薛姨媽嘆了口氣。
寶釵把針線放下，坐到薛姨媽身邊，握著她的手：
“娘，真不必，我又不缺什麼，真要辦，就請幾個至親來坐坐，吃頓飯，說說話，別鋪張，別張揚，等過了國喪，明年再好好辦。”
薛姨媽想了半天，最後點了頭：
“那行，就小辦，請幾個親戚來，吃頓便飯。”
薛蟠在旁邊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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