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京城落了今冬最大的一場雪。
從後半夜開始下，到早上推開門，院子裡已經積了半尺厚。
衚衕裡的灰牆灰瓦全被蓋住了，只剩下簷角一線黑邊，和幾根被雪壓彎的枯枝探出來。
穆南蘇站在書房窗前，看了一會兒。
窗外那棵桃樹，枝椏上兜著一層厚雪，但沒被壓彎。樹幹底下綁著一圈草繩，是入冬前管家裹的。
他穿上大衣，推門出去。
管家從廊下追出來，手裡舉著傘：“二爺，打傘，當心著涼了。”
“不用。”他抬了抬手，聲音清淡，“我走走就回。”
管家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收了傘，轉身去廚房吩咐熬薑湯。
漫天白雪落得密，簌簌地沾在髮梢肩頭，腳下踩著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穆南蘇沿著步道慢慢走，走到聽雨亭前時，腳步頓住。
亭子裡不知什麼時候飛來幾隻麻雀，正歡快地跳來跳去，啄著地上撒的小米。
麻雀不怕人，他在亭子外面站了好一會兒，它們也沒飛，只顧著吃。
恍然間，耳邊響起一道清脆聲音。
“穆二哥，你這院子真好。鬧中取靜，還有桃樹，等冬天下雪，聽雨亭看雪肯定漂亮。”
他當時笑著應她：“冬天來，下雪的時候，院子裡比現在好看。”
“行啊！等下雪了我再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剛從廚房偷吃了一隻蝦仁，被他抓了個正著，笑著縮回手。
那天沒有雪，院子裡的桃樹光禿禿的，她說“等下雪再來”，好像冬天是個很近的事。
風捲著雪沫子掃過亭簷，麻雀受了驚，撲稜著翅膀一齊飛走，消失在灰白的天空裡。
亭子裡又空了，只剩一地零散的小米，被新雪慢慢蓋住。
雪已經下了，她沒來。
穆南蘇仰頭看著麻雀飛遠的方向，伸出手，幾片雪花落在掌心，觸感輕柔，涼意在指尖化開，刺得骨頭疼。
……
同一場雪，落在城市中心專班辦公室的窗臺上。
陶靈聿扒著窗沿，伸手出去接雪花，接了滿掌心，捧回來給旁邊的小周看：“你看，這片是六角的。”
小周湊過來看了一眼：“還真是。小陶老師，你多大了還玩雪。”
“你管我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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