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瑪的清晨浸在林間霧氣裡，草木味順著窗縫往屋裡鑽。
車子駛出縣城往亞爾堂鄉開，柏油路漸漸收窄，到後來只剩一條碎石土路沿河谷蜿蜒。
有半幅路基在整修，單邊放行，車隊堵在路邊等了十幾分鍾。
老馬握著方向盤說：“這邊碉樓散得很，東一戶西一戶嵌在山坳裡，不像班前村湊成一片。跑完一戶得走半里地，費腳力。”
陶靈聿靠著車窗看，外面是連片的瑪可河林區，雲杉筆直高聳，遮天蔽日。
海拔隨著山勢慢慢往上爬，胸口又泛起悶意，她擰開氧氣瓶吸了兩口，不敢逞強。
到第一個點位，車只能停在山坡底下。往上全是碎石羊腸路，碎石陡坡多，只能徒步爬。
陶靈聿揹著裝置包往上走，沒幾步就得停下來喘。
小周跟在後面，臉比昨天還紅，氧氣瓶攥在手裡沒鬆開過。
穆南蘇走在他們側後方，手裡那本舊檔案冊翻到了亞爾堂鄉的頁面，邊走邊看。
第一座碉樓嵌在半山腰的坳口裡，三層幹砌石結構，牆厚窗小，像塊從天而降的巨石，穩穩立了上百年。
穆南蘇停下來，對照著冊子上的舊照片看了一眼面前的碉樓：
“這一座跟三年前比，外牆的裂縫位置好像沒怎麼變。”
陶靈聿湊過去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照片，又看了看眼前的牆：
“角度不一樣，你拍的是東南面，這個裂縫在西南角。”她伸手往左邊指了指，“往那邊走兩步再看，就能對上了。”
他“嗯”了一聲，翻到下一頁，跟她並肩往西南角走了幾步。
照片和牆對上了，裂縫確實還在老位置，只是比三年前寬了一點。
穆南蘇掏出筆在冊子上做了個標記，陶靈聿蹲下去測含水率，小周在旁邊記錄。
測完一面牆，陶靈聿站起身時，眼前瞬間炸開一片白影，趕緊扶著石牆站穩。
“慢點起，不著急。”穆南蘇的叮囑落在耳邊。
“嗯。”她扶著牆緩了兩秒，又蹲下身去測東牆。
中午在鄉里的村子歇腳，老馬找了戶相熟的牧民家。
院中有棵老樹，幾個人坐在樹根下啃乾糧。
陶靈聿把記錄表攤在膝蓋上，跟小周核對上午的讀數，筆尖在數值旁圈標註釋。
穆南蘇坐在旁邊，手上拿著舊檔案，指尖順著三年前的裂縫標記慢慢劃，對照現場記的位置逐一核對。
老馬跟牧民嘮了幾句藏語，轉頭過來：“陶工，山坳裡有兩戶前兩年自己翻修過牆，用水泥抹的面，你們要不要去看看？”
陶靈聿抬起頭：“水泥？”
“嗯，牧民嫌石頭牆漏風，買了水泥抹外頭。”老馬點頭，“跟老工藝不一樣，怕是對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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