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爾堂鄉和燈塔鄉剩下的碉樓，課題組兩天就跑完了。
小周第二天夜裡突然燒了起來，血氧掉到八十出頭，張柯連夜把人送到鄉衛生院吸氧，次日就把他留在了入戶組，沒再讓跟著爬坡上坎。
穆南蘇那本舊檔案冊上，亞爾堂和燈塔的頁面都畫滿了紅圈和標記，有些頁尾折了角，有些行間用鉛筆寫了小字。
陶靈聿的調研記錄本最後一頁，用筆寫了一行字：剩餘樣本——知欽鄉。最遠，海拔最高，路最爛。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這是最後一塊硬骨頭，啃下來，這趟高原調研就圓滿收工了。
出發去知欽鄉的清晨，天陰沉沉的。
陶靈聿去小周房間看他，小夥子裹著被子靠在床頭，臉燒得通紅，啞著嗓子遞記錄本：
“小陶老師，你替我多盯兩眼資料，別漏了。”
“放心吧。”她拍了拍他胳膊，“好好休息，等我們回來就返程。”
賓館門口，老馬已經把車熱好了。
原本兩輛車的隊伍，這天合併成了一輛，張柯留在縣城盯著小周，當地住建局另有會議走不開，最後跑知欽鄉的，就剩陶靈聿、穆南蘇、老馬和文保局的一名幹事。
陶靈聿拉開車門坐進後排，穆南蘇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膝頭攤著檔案冊。
文保局的幹事因為暈車坐在副駕，窗戶開了一條縫，臉朝著外面。
陶靈聿掏出手機給趙穆清發訊息：
【哥哥，今天去知欽鄉，最後一個點位。跑完就收工，明天回瑪沁，後天就能到家。】
對面很快回：【好。到了發定位，注意安全。】
她揣回手機，盤算著今天的測點順序、原始碉樓的對照維度，連返程打包行李的順序都順了一遍，全然是收工在即的輕鬆。
車子駛出縣城，往東南方向走。
五十多公里路，越走越窄，半幅路基在整修，堵了十來分鐘才透過。
雲層壓得很低，沉甸甸扣在山尖上，像隨時要往下沉。
老馬握著方向盤，車速提得比往常快：“趕早不趕晚，這天色不對。”
翻德啄山埡口時，海拔衝到四千四。
陶靈聿胸口一陣發緊，趕緊擰開氧氣瓶吸了兩口。
穆南蘇側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伸手把自己這邊的車窗降下一條細縫。
冷風灌進來，混著松枝與雪沫的氣息，混沌的腦子反倒清醒了幾分。
過了埡口往下，路更爛了。
碎石路面坑坑窪窪，車顛得像篩糠，陶靈聿把記錄表按在膝蓋上，筆尖跟著車身晃，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
“知欽這邊就這樣。”老馬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一年有三四個月路不通，能跑車就算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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