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零七分，德啄山埡口的風勢終於鬆動了一些。
從橫著抽的雪刀，變成了斜著灌的雪絮。能見度從不足五米慢慢抬升，勉強能辨出路肩的輪廓。
埡口東側入口，兩臺裝載機一前一後發動起來，柴油發動機的嗡鳴破開風雪，剷鬥重重落下，推起第一堆積雪。
隊伍走得很慢。
裝載機每往前推十米，風就會卷著雪重新埋上三米。
後面的除雪車緊跟著撒融雪劑，輪胎咬著剛清出來的路面往前挪。再往後是消防、應急、公安的車，一輛跟著一輛，不敢超車，不敢提速。
現場指揮的縣應急局局長坐在頭車副駕，手裡攥著對講機，眼睛盯著左側的山體坡面。
開出不到四公里，頭車剷鬥突然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司機跳下車，扒開雪層一看，是塊臉盆大的落石，半埋在雪裡，是被風從山上吹下來的。
山上還在往下滾碎石子，噠噠砸在車頂上，像零落的雨點。
安全員舉著手電往坡上照了兩遍，扯著嗓子喊“暫時安全”，幾個人合力上去搬石頭，耗了十幾分鍾才清開障礙。
與此同時，埡口西側的一條老便道上，三輛掛著粗齒防滑鏈的越野車正慢慢往上爬。
陶向北的人找的當地嚮導，五十出頭的藏族漢子才讓，在知欽鄉跑了半輩子運輸，閉著眼都能摸準山上的路。
便道是夏天牧民轉場走的，冬天幾乎沒人走，好處是背風，積雪比主路薄一半。壞處是窄，一側貼山，一側就是深溝，偏半尺都可能翻下去。
才讓把車速壓到最慢，每隔幾十秒就停一下，探出頭拿手電照路沿。
後面兩輛車緊咬著他的轍印走，不敢偏半分。
第二輛車上是陶向北的人，按著對講機問：“才讓師傅，還有多遠？”
“快了。”才讓的聲音裹在風裡，“轉過前面那個山彎，就能看見埡口背風坡。”
凌晨三點十一分，車隊摸到了埡口西側。
才讓把車停在便道盡頭，熄了火，拎著手電跳下車。
光柱刺破風雪，往埡口主路的方向掃了一遍，沒動靜。掃第二遍，還是空的。第三遍掃過去時，光柱邊緣晃到一點微弱的橙光，一明一暗，在雪夜裡跳得微弱。
“那邊！”才讓抬手指過去，“車在那兒！雙閃還亮著！”
幾個人踩著深雪往那邊跑，靴底踩得雪咯吱響。
老馬是第一個聽見動靜的。
他守了一夜車窗，臉早凍得發木，看見雪地裡晃過來的手電光，迅速推開車門，風雪灌進來，他打了個寒顫，扯著幾乎發不出聲的嗓子喊：
“這兒！人都在這兒！”
帶隊的人先繞車轉了一圈，見排氣管沒被雪堵死，才一把拉開後排車門。
車廂裡的寒氣混著渾濁的氣湧出來，幾個人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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