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哥！原來您就是那個把大學食堂幹成米其林的陸主廚！您……您真打算拿我這三年陳的手工老豆瓣，在大學食堂裡給學生娃做水煮牛肉？！”
“不僅要用，而且只要你這甲字號的三年陳老醬。”
陸遠認真看著他。
“天府農業當天現宰的黃牛吊龍，望江巷老石磨坊現點的膽水熱豆花，再加上川東雙耳黑砂鍋，要是配上一勺三個月的速成豆瓣，那是對食材的糟蹋，也是對你這三年日曬夜露手藝的糟蹋。”
“我每天大概需要六十斤左右，長期穩定直供，價格按你這三年陳的同行實在價走，絕不壓你一分錢工本，而且現款現結，直接籤年度包銷協議，怎麼樣？”
“一天六十斤？！一個月就是一千八百斤？！”
陳小龍呼吸猛地一窒，心臟砰砰直跳！
他院裡這五十口三年陳大缸，總共一萬兩千斤存貨，這兩年他悶頭曬醬沒跑銷路，一個月撐死零散賣出去百十來斤，連交電費和買新蠶豆、二荊條的本錢都不夠，這才被二叔三叔逼著要把老宅抵給林胖子那種預製菜販子。
要是跟陸遠簽下長期直供，哪怕按最實在的同行良心價二十八塊錢一斤算，一個月就是五萬多塊的穩定現金流！不僅他太公和爺爺傳下來的老醬園徹底盤活了，連今年霜降剛下缸的那批新醬都有了著落！
更讓陳小龍熱血沸騰的是——他的醬，不用去給那些黑心預製菜當遮羞布，而是堂堂正正地進一位真正懂行、真正把川菜做到極致的頂尖大廚鍋裡！
“籤！現在就籤！別說二十八一斤，陸哥您看得起我陳小龍的手藝，我按老熟人底價二十五一斤給您供！每罈子要是摻了半兩未滿三年的次品醬，我陳小龍自己把腦袋塞進醬缸裡！”
陳小龍激動得滿臉通紅，當場跑進堂屋找出紙筆和印泥，跟陸遠一式兩份簽下了【陳氏古醬園·三年陳手工豆瓣長期獨家直供協議】，陸遠更是乾脆利落地讓張旭用視窗公戶當場轉了兩萬塊錢定金過去。
看著手機簡訊裡彈出的到賬提示，這個剛才拿著棗木棒子跟奸商拼命都沒眨一下眼的二十四歲漢子，用力吸了吸鼻子，轉身衝進院壩，直接抱起四壇足有五十斤重的粗陶封泥老醬缸，大步流星地往皮卡車斗裡搬：
“陸哥、張哥，你們莫動手！這四壇一共兩百斤，是我這批甲字號裡頭曬得最透、紅油最足的頂格貨，先拉回去應明天的急！以後每隔三天，我親自開車給你們送到學校一食堂後門去！”
把四大壇老豆瓣在皮卡後鬥裡用麻繩捆紮結實後，陳小龍非但沒回院子，反而順手從車把上抓起一頂貼著骷髏頭貼紙的全盔往奶奶灰的腦袋上一扣，跨上那輛綠色改裝川崎單缸摩托，“轟”地一腳踩燃了引擎：
“陸哥，你們前頭開路，我騎摩托在後頭給你們押車！實話跟您說，我長這麼大，光曉得自家這三年老醬炒菜香，還真沒吃過神仙大廚用我的醬做出來的【砂鍋豆花水煮牛肉】是啥子神仙味兒！今天說啥子我都得跟去你們後廚討碗飯吃！”
……
晚上六點四十，蜀都大學第一食堂後廚。
當陸遠、張旭帶著一身寒氣和四大壇陳氏三年老豆瓣推開後門，身後還跟著個穿迷彩工裝褲、花臂銀耳釘的陳小龍時，正在後廚用鐵鍋練習幹焙刀口辣椒的老高和熊苗全都愣了一下。
“師父，這位兄弟是……來收保護費的還是來送醬的？”老高捏著大鐵勺，上下打量著陳小龍那兩條紋著青龍的花臂，甕聲甕氣地問了一句。
“高大哥莫開玩笑，我是給陸哥送三年老豆瓣的小陳！大家叫我小龍就行！”
陳小龍一進這乾淨得反光、香氣四溢的後廚，立馬變得規規矩矩，半點老街刺頭的架子都不敢擺，主動幫著熊苗把四大壇五十斤重的老醬抬進調料間，隨後便眼巴巴地蹲在灶臺邊的小馬紮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陸遠手裡的鐵勺。
“既然小龍大老遠護送老醬過來，剛才那兩小鍋大夥兒也沒吃過癮，咱們這就用甲字號老醬，正式做一大鍋頂配版的【川東老砂鍋·嫩豆花水煮牛肉】當晚飯！”
陸遠挽起袖口，火力全開！
老高負責在旁邊的天然氣猛火灶上把一口大號川東雙耳黑砂鍋燒得滾燙，將老周早上送來、一直泡在保溫木桶裡的石磨膽水熱豆花大勺舀進砂鍋墊底，撒上一層芹菜碎與蒜苗節；
熊苗則用他那堪比游標卡尺的精準刀工，將兩斤剛解凍的黃牛吊龍逆紋切成薄厚完全一致的柳葉薄片，由陸遠親自用蛋清、紅薯水澱粉與少許姜蔥水抓漿鎖水。
緊接著，主灶起鍋燒熟菜籽油！
陸遠從剛拍開泥封的陳氏甲字號大壇裡，穩穩挖出三大勺黑褐油潤的三年陳老豆瓣下入四成溫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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