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在西北也是一樣，當地明明已然民不聊生，甚至有那不堪重負的災民揭竿起義，結果那些文官們硬是裝瞎看不見。”
“這些人的心，比蒙古韃子還要黑。”
楊肇基說到這，忽然笑了一下，笑裡帶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味道。
“咱們老楊家的人，不貪不佔，打仗不怕死，做事不惜力，可惜生不逢時..”
楊御蕃低著頭，甕聲道：“那您就甘心這麼算了？”
“甘心？”楊肇基把那兩個字咬得很重，沉默了好一陣，才慢慢說道，“不甘心又能怎樣？朝中那些御史言官，哪一個不是滿嘴仁義道德，但肚子裡全是爭權奪利？”
“今天你參我，明天我參你，今天東林得勢，明天閹黨翻盤。”
“兒郎們在前線拿命換來的勝仗，到了他們筆下，全成了他們運籌帷幄的功勞。”
他頓了頓，又給自己倒了一盅。
“我就是心疼，心疼那些兵卒跟著我賣命，最後連餉銀都拿不到；心疼大同的軍械庫爛成那樣，朝廷愣是裝看不見；心疼延綏的百姓窮得吃樹皮，地方官還在往上報安居樂業。”
“爹，”楊御蕃抬起頭，“要不我替您去趟京城？您跟袁大人、王大人畢竟有舊交..”
“不許去！”楊肇基一擺手，“你爹若是想要曲意逢迎，當年早就去拍那些東林黨的馬屁了，何至於等到今日。”
話音未落，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楊御蕃皺了皺眉，起身出去，不多時便拿著一封書信快步回來，臉色有些古怪：“爹，外面來了個錦衣衛送信，說是宮裡送出來的。”
“我瞧見那人身上的腰牌了，是真的。”
楊肇基一愣，呼吸驟然熾熱起來。
信件內容倒也簡單，滿打滿算不過寥寥幾句話，其內容便是要讓楊肇基即刻動身進京面聖。
楊御蕃湊過來瞧了一眼，試探道：“爹，這是天子的意思？”
天子若是想要起復自己的老爹，大可光明正大的下旨；縱使內閣那邊推三阻四，也可以“中旨”的形式下詔，但他還從沒聽說天子給人寫信的。
“你自己看，信件末尾的署名是王承恩。”
“這位是什麼人，不用我多說了吧。”楊肇基把短箋擱在桌上，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那您去不去？”
楊肇基沉默半晌，端起酒盅，把最後一口酒仰頭灌了下去。
“去，為什麼不去。”他把酒盅往桌上一墩，“老子在生死麵前從來沒怕過，但西北的事，我始終咽不下這口氣。”
“延綏那些百姓們都窮成什麼樣了，若是再不予以干涉，早晚要釀成大禍。”
他站起身來，走到正堂中央那副舊甲跟前，伸手摸了摸甲片上縱橫交錯的刀痕。
“吾兒，備馬，吃完這頓晌午飯，咱們爺倆便進京面聖。”
“哎！”楊御蕃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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