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知曉此事後，便打通了關係，著手將其往宣府和大同運，再由晉商轉手賣到關外，而理應早就被銷燬的“老古董”則是被他從各個犄角旮旯中找出來，用於應付兵部的檢查。
隨著膽子越來越大，以及對於京營的掌控越來越深，他乾脆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時不時便令人在庫房放把火，將早已被他暗中販賣至關外的軍械甲冑定性為“焚燬”。
這些年下來神機營庫房到底缺了多少東西，他自己都記不清，兵冊上記的甲冑火銃，十成裡能有三四成真貨就不錯，其餘全是幾十年前的舊物充數，或者乾脆就是不知所蹤。
“塔布囊”吳汝胤開口，聲音裡多了一絲沉，“曹文詔在遼東是打過仗的，寧遠城外跟建奴真刀真槍拼過，他不是那種在京城衙門裡熬資歷混上來的官。”
“庫房堆積的那些破爛貨，瞞不過他的眼睛。”
塔布囊臉上笑意收了收，眉梢仍掛著不以為意：“侯爺多慮了，他再能打，到京營也得老老實實按規矩來。”
吳汝胤擱下酒盅，身子前傾，望著塔布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要是不按規矩呢。”
人滿為患的官廳內瞬間一靜。
塔布囊臉上那層嬉皮笑臉慢慢褪了，眉頭擰起來：“侯爺的意思是，他敢撕破臉皮？”
近些年，神機營的主官前前後後換了十來任，也不是沒人去庫房瞧過那些軍械甲冑，但這些人從來沒敢聲張過。
畢竟只要不是個傻子，都能意識到這背後藏著多大的關係。
“不好說。”
此話一齣，在場的將校們神色陡然一變，還有人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酒杯，指節因為用力已是微微發白。
“我讓人查過這曹文詔了。”吳汝胤將聲音壓得更低，那張保養極好的臉頰上再也瞧不出一絲笑意:“曹文詔當年在寧遠城的時候便因不滿寧遠將校而處處遭到排擠。”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塔布囊身上：“像這等不知變通，腦子裡只有朝廷的憨子，你覺得他會跟其他人一樣裝傻嗎？”
塔布囊不說話了，眼神陡然變得兇狠。
如此說來的話，那這曹文詔便不能讓他待在神機營了，否則早晚要壞事。
“從今日起，都給我上點心。”吳汝胤直起身，聲音恢復往日不緊不慢的調子，每個字卻像秤砣墜地，“神機營那邊安排幾個靠得住的弟兄日夜盯著。”
“曹文詔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翻過哪間庫房，事無鉅細，都報到我這兒來。”
“此人終究是在遼東有戰功的，天子面前也掛了號，倒是不好隨意將其打殺。”
“日後尋個合適的機會，趕緊將其送走。”
“侯爺放心。”塔布囊拱手稱是，但到底沒忍住補了一句，“咱們的賬目做的乾乾淨淨，就算他能瞧出來端倪又能如何？”
“那些廢銅爛鐵又不能說話。”
他還是有些不明白，一個遼東來的鄉巴佬，縱然有些軍功，又能如何？
要知道，這大明可不是非黑即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