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廳裡的酒氣還在瀰漫，但原本火熱的氣氛卻在不知不覺間冷寂下來，恭順侯吳汝胤的臉色更是陰沉似水。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群將校們如此桀驁不馴。
“一個曹文詔自然不算什麼，但若是其身後有人撐腰呢！”強壓住心中的驚怒，吳汝胤如金屬般粗粒的聲音幽然在官廳中炸響:“虧你們也算是軍中老人了，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到隱患..”
一語作罷，吳汝胤猛地自桌案後起身，沉重的腳步如鼓點般咚咚作響。
“爾等動腦子想想，小皇帝登基至今，滿打滿算才幾個月？”
“可兵部換了人、遼東巡撫換了人，要知曉這都是小皇帝親自欽點的，而非朝中東林舉薦..”
“尤其是那兵部尚書王在晉，不僅曾督師遼鎮，還曾調任南京，遠非昔日的霍維華那般好應付..”
嘶。
面面相覷之下，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浮現出一絲凝重之色。
這幾年，因遼鎮勢大的緣故，兵部尚書這個位置人員更迭頗為頻繁，這也在間接程度上導致了這些個兵部尚書們無心理會京營的“齷齪事”。
可王在晉不一樣，此人是由小皇帝親自舉薦，短時間內其地位無可動搖。
“還有戶部那邊，畢自嚴的名字已經在廷推的單子上露了頭，一旦前往遼東核查的巡按御史回京，畢自嚴便會順利升任戶部左侍郎。”
“現在的戶部尚書郭允厚是個不管事的，早晚要把位置讓給畢自嚴。”
“到時候，戶部和兵部就都是小皇帝的人了。”
啪嚓。
官廳裡落針可聞，只有火盆裡的銀霜炭偶爾爆出一聲脆響，在場將校的神色愈發惶恐和緊張。
吳汝胤走回案前，一隻手按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了:“工部那邊這些天也沒閒著，軍器局和安民廠已然合併，新址就在西山腳下。”
“這兩個衙門是幹什麼的，不用我提醒你們了吧。”
“最後便是宮裡。”深吸了一口氣，吳汝胤抬頭看向紫禁城的方向:“早在兩個月前，小皇帝便下旨整飭騰驤四衛，前段時間又讓曹化淳那個閹人在周邊府縣招募了兩千餘兵家子。”
“如若只是為了加強皇城的戍衛，何至於如此大動干戈？”
言罷，恭順侯將目光收回，在滿座將校臉上挨個掃過去，最後落在塔布囊身上:“再加上神機營的曹文詔，小皇帝已然露出了獠牙。”
“你現在還覺得咱們像之前那般高枕無憂嗎？”
咣噹！
塔布囊臉上終於沒有了嬉笑，桌案上的酒盅也被其不慎打倒，香氣四溢的酒水浸透了他的袖袍，但他卻渾然不覺。
不知不覺間，小皇帝已是做了這麼多事嗎？
“你們自己掂量掂量。”吳汝胤的聲音忽然緩下來，帶著一種極淡的疲憊，“這些年，五軍營的兵冊上多出來多少張嘴，神樞營的甲冑庫裡頭少了多少副鐵葉，騾馬草料裡摻了多少沙土..”
這話像一根針，紮在滿桌人共同繃著的那根弦上。
俗話說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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