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遊歷的最後一站，是那座小鎮。
臨近鎮口時，蘇西疇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她站在一棵老槐樹下，遠遠看著那條再熟悉不過的青石長街，一時間竟沒立刻往前走。風從巷子那頭吹過來，卷著些炊煙味、溼泥味，還有隱約的桂花甜香，和她記憶裡並沒有太大分別。可若細細去看，又分明已經不是從前了。
街面比過去寬敞了些，青石重新鋪過，有幾間舊鋪子拆了，換成了新門臉。街口賣豆腐的攤子不見了，倒是多了家賣成衣的小鋪。巷尾那株歪脖子柳樹還在，只是樹幹愈發粗了，樹皮裂開一道道深紋，像是把這些年的風霜都刻進了骨頭裡。
蘇西疇輕輕吸了口氣，聲音很輕。
“到了。”
崔東山站在她身側，偏頭看了她一眼。
她臉上並沒有什麼太明顯的傷感，只是眼神比平日安靜許多。像是一個走了很遠很遠的人，終於回到最初出發的地方，心口那塊地方突然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不疼，卻發酸。
崔東山沒說什麼，只是伸手，穩穩握住了她的手。
“怕認不出來？”他笑了一聲，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放心。鎮子變得再快，你家客棧那塊招牌也跑不了。”
蘇西疇被他這話逗得彎了下唇角。
“誰怕了。”她嘴硬了一句，手卻回握住他，“走吧。”
兩人並肩進了鎮。
蘇平安甩著尾巴跟在後頭，左看看右看看，像是也察覺到了她今日的情緒，難得沒在前頭亂竄。識海里翻雲也安靜了不少，倒是斬春淡淡說了句：氣息未變，地脈也還算安穩。
蘇西疇一路走，一路看。
從前街邊那個總愛拿糖人逗小孩的老頭不在了，攤位也換了新人。打鐵鋪子還開著，只是掄錘子的已經不是那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而是個年輕後生。她小時候常去買頭繩的雜貨鋪還在，門口那塊舊木牌卻換成了新漆的。還有幾戶人家，門框上掛了白紙，顯然這些年已經送走過家裡的老人。
時光這東西，平日不去想時，總覺得慢。可真回頭一看，才發現它其實走得極快。
路過巷口時，忽然有人盯著她看了半天，試探著開口。
“……西疇姐姐？”
蘇西疇一怔，轉過頭。
叫住她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利落短打，肩上還扛著半袋米，額頭微微見汗，眉眼卻有幾分熟悉。蘇西疇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遲疑著問：“石頭？”
那年輕人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是你啊！”
他趕緊把肩上的米袋放下，臉上滿是又驚又喜的神色，聲音都高了兩分。
“我剛剛就覺得像，可又不敢認。你、你怎麼一點都沒變啊？不對，比以前還好看了！我都差點不敢喊！”
蘇西疇愣了愣，隨即笑了出來。
她當然記得石頭。
當年總跟在她客棧後頭跑的那群孩子裡，就數這小子最皮，嘴也最甜。她給一顆糖，石頭能帶著一幫鼻涕娃娃圍著她喊半天“西疇姐姐天下第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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