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很久，才輕聲開口。
“爹，娘，我回來了。”
山風很輕，吹動她鬢邊碎髮。
她絮絮說了許多，說這些年自己過得很好，說遇見了很好很好的人，說修行、遊歷、下廚、交朋友，說落魄山，說周米粒，說裴錢，說她一路上撿到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寶貝，也說她終於把從前那間小客棧再看了一遍。
她說得很慢，像是要把這些年沒來得及講的話，全都一點點補上。
到最後，她偏頭看向身邊的崔東山，眼底帶了點笑。
“還有他。”
崔東山原本一直安靜站著，聽到這句，才走上前一步，在墳前認真行了一禮。
“晚輩崔東山，見過二老。”
他難得沒有玩笑，也沒有油滑，嗓音平穩而鄭重。
“這些年，西疇承蒙二老照拂長大。往後餘生，我會照顧好她，不讓她受委屈，不讓她傷心，也不讓任何人欺負她。”
他說這番話時，語氣不重，甚至算得上平靜。
可蘇西疇知道，以他的性子，能說出口的話，便是比山河還重的承諾。
她怔怔看了他一會兒，眼眶忽然有些熱。
崔東山轉頭，對上她的目光，唇角輕輕揚了一下。
“怎麼，感動了？”
蘇西疇吸了吸鼻子，抬手捶他一下。
“你就不能正經久一點。”
“我已經夠正經了。”崔東山嘆了口氣，“再正經下去，我都快不像我自己了。”
蘇西疇被他這句逗得又想哭又想笑，最後只是伸手，輕輕牽住了他的手。
從墳前離開時，已近午後。
兩人下了山，走得很慢。山道邊長著些野花野草，風一吹，細細碎碎地晃。蘇平安跑在前頭，時不時回頭看他們一眼。
走到半山腰時，崔東山忽然停下腳步。
蘇西疇回頭看他：“怎麼了？”
崔東山沒立刻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這一路走來，她看過了故地，見過了舊人，也和過去真正道了別。那麼剩下的，便該是以後了。
他這輩子算過太多棋局，也太擅長把萬事都鋪成一條最穩妥的路。可眼下這句話，他明明早就在心裡說過千百遍，真到要出口時，竟難得有了那麼一點近乎陌生的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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