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呼延桀確實沒跑遠。
他帶著拓跋烈和幾十個親兵，從谷壁上一處炸塌的缺口裡爬了出去，棄了馬，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北逃。
一行人個個狼狽至極，頭盔不知道丟在了哪裡，鎧甲上全是菸灰和血汙，頭髮被火燎得焦枯捲曲。
有人臉上帶著大片的燎泡，有人一瘸一拐，隊伍裡時不時有人支撐不住，一頭栽進雪裡，再也爬不起來。
跑到一半，眾人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癱坐下來，呼延桀呆呆地望著南邊谷口的方向，火光還在隱隱發亮。
“為什麼會炸？”他喃喃道，“那些炸藥，我親自派人埋的。為什麼炸的是我們自己人？”
拓跋烈大口喘著氣，搖頭道：“埋藥的弟兄都是跟了咱們多年的老人，不可能叛變。”
“那山脊上的崗哨呢？周軍是怎麼上去的？”
沒有人能回答。
耶律渾捂著斷臂，嘶聲道：“大單于，姜瑜山一定早就知道了。他們半個月來追而不入谷，不是怕我們，是等著我們自己把隊伍送進去。”
呼延桀沉默了許久，忽然一把抓起一把雪，狠狠按在自己臉上。
“姜瑜山……”他的聲音從雪地裡悶悶地傳出來，“這筆賬，我記下了。”
這場仗，他們輸了，可呼延桀並沒有死心。
火藥他們還有配方，圖紙還在北狄的國庫裡。只要人還在，這場仗，就不算完。
……
戰事結束的第三天，姜瑜山率軍回到了定漠城。
城門大開，街道兩旁擠滿了百姓。
看到大軍入城，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有人往隊伍裡扔著煮熟的雞蛋，有人跪在路邊朝著帥旗磕頭。
盤龍谷大捷的訊息早就傳了回來，定漠城的百姓都清楚，這一場仗若是輸了，北狄人第一個踏平的就是這座城。
姜瑜山騎在馬上，朝百姓們拱手致意，臉上卻沒什麼笑意。
呼延桀還是沒有抓到，不止是他，他的左右副將都沒被抓到。
清點戰場的時候，谷內找到幾具燒焦的北狄高階將領的屍首，唯獨沒有呼延桀他們三人的。
搜山的隊伍找了三天，把方圓五十里的山溝雪窩翻了個遍，只找到一些丟棄的盔甲和幾十具凍僵的親兵屍體。
主帥沒死，這一仗就不算真正打完。
呼延桀在北狄的威望極高，只要他還活著，草原上的狼群就散不了，捲土重來只是時間問題。
又搜了五日，還是一無所獲。
這日傍晚，姜瑜山站在中軍大帳的輿圖前，聽完搜山將領的彙報，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在輿圖北邊那片廣闊的草原深處，重重地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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