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聽到要送去京兆府，賴尚榮心裡頭其實還憋著一口氣。
只要進了官府衙門，他怎麼說也是個捐班的州同知，再讓外頭的狐朋狗友使點銀子上下打點一番，說不定還能保住一條性命，頂多也就是流放充軍。
可現在聽賈一這意思，送去京兆府大牢，根本不是為了走過場審案子，而是藉著官府的大牢，把他們一家老小五十多口人，全都在裡頭弄死！
而且死了還得背上一個畏罪自殺或者染病暴斃的名頭，連個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三爺.........三爺饒命啊.........”賴嬤嬤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翻，直接抽過去人事不省了。
賴尚榮更是面無人色，整個人軟成了一灘爛泥，連抬手抽自己耳光的力氣都沒了。
賈珪看都沒看地上這幫絕望的奴才，轉過身往門外走，隨口丟下一句話：“那就送去吧。給京兆府那邊遞句話，讓人把裡頭處理得乾淨點，別留什麼尾巴。”
“三爺放心，大老爺如今可是東城兵馬司指揮使，跟京兆府那邊熟得很，這事兒小的保證辦得滴水不漏！”賈一躬身領命。
賈珪點了點頭，帶著老劉和幾個護衛，揹著小手，溜溜達達地朝著東跨院的方向走去。
不到半個時辰，二十輛高輪大馬車駛進了後街巷子。
幾十個五大三粗的死士和護院喊著號子，將那一百多個沉甸甸的大紅木箱子抬上馬車，車軲轆在青石板路上壓出深深的印子，一路浩浩蕩蕩地拉進了榮國府的東跨院大門。
這麼大的動靜，連半條街都沒瞞住，直接傳到了東邊的寧國府。
寧國府，天香樓下頭的書房裡。
賈珍正穿著一身大紅箭袖袍子，坐在太師椅上剔牙。
聽完門房小廝的彙報，站在旁邊的賈蓉眼珠子轉了轉，湊到賈珍跟前，壓低聲音說道：“老爺，剛才六叔那邊帶人把咱們府上的賴升一家子也給捆過去了。我聽底下的小廝說，珪三叔這一回從賴家抄出來了足足二十大車的金銀細軟，少說也有幾十萬兩！”
賈蓉嚥了口唾沫，臉上露出一抹貪婪：“老爺，賴大是榮國府的管家，可賴升那是咱們寧國府的大總管啊！他們兄弟倆一塊兒攢下的家底，裡頭少說有一半都是從咱們寧國府的賬上貪過去的！咱們要不要現在帶人去一趟東跨院，找珪三叔說說理，把賴二貪咱們府上的那份銀子給要回來？”
在賈蓉看來，那可是幾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
寧國府這幾年花銷極大，他跟老爺在家裡頭整天尋歡作樂，庫房早就空了一大半。要是能把這筆錢拿回來一半，夠他們父子倆在神京城裡頭瀟灑好幾年了！
賈珍聽完這話，手裡的象牙牙籤啪的一聲捏斷了。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一臉精明相的蠢兒子，二話不說，揚起巴掌，照著賈蓉的後腦勺就狠狠扇了過去！
啪！
賈蓉被打得往前一個趔趄，差點一頭栽進旁邊的痰盂裡，捂著後腦勺，“啊”地慘叫了一聲：“老爺，您打我幹什麼？！”
“要個屁！”
賈珍從椅子上跳起來，指著賈蓉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個沒長腦子的蠢豬！那是誰抄出來的銀子？那是東跨院賈珪抄出來的銀子！別說裡頭有一半是咱們寧國府的，就算那二十車銀子全是從咱們寧國府銀庫裡頭搬出去的，你也給老子把嘴閉嚴實了，半個字都不許提！”
賈蓉揉著發麻的後腦勺，滿臉不服氣：“可是老爺，那是好幾十萬兩銀子啊！就這麼白白便宜了東跨院？咱們寧國府跟他們榮國府早就分家了，憑什麼拿咱們的錢去填他的窟窿？”
“你懂個屁！”
賈珍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涼茶灌了一大口，“你以為老子不心疼那幾十萬兩銀子嗎？老子心口窩都在滴血！”
他放下茶碗，想起前些日子在靖國公府門前，賈珪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用一泡童子尿把半步宗師陸明活活氣吐血的畫面，後背就一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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