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聽完，眼珠子一亮，拍著馬屁說道：“還是老爺想得周到！這樣一來，咱們既不用得罪那位小煞星，還能落個大方護短的好名聲！”
“那是自然，跟老子學著點吧！”賈珍得意地捋了捋鬍鬚。
就在父子倆在屋裡頭算計得正美的時候，書房外頭的院子裡，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外頭守門的丫鬟和小廝，居然連半聲通報都沒有。
緊接著，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隔著門簾傳了進來：
“難得啊，你小子活了三十多歲，總算是辦了一件像點人樣的事兒，成熟一點了。”
話音未落，書房的門簾被人從外頭掀開。
一個身穿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手裡拿著拂塵、頭髮用一根木簪子隨便挽著的乾瘦老道，邁步跨過了門檻。
正在得意洋洋的賈珍，看清來人的長相，手裡的茶碗差點脫手飛出去。
他渾身肥肉一顫，直接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瞪大了眼睛喊道：“老.........老爺？！您怎麼從城外道觀裡頭回來了？！”
旁邊的賈蓉更是嚇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結結巴巴地喊道：“孫.........孫兒給老太爺請安！”
進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常年躲在城外玄真觀裡頭煉丹修道、十幾年不問家裡俗事的寧國府太上皇——賈敬！
賈珍在寧國府裡頭是個說一不二的土霸王，可在自己這個親爹跟前，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當年賈敬可是實打實的乙卯科進士，要不是為了保住寧國府的爵位和性命，主動辭官去道觀裡頭裝瘋賣傻，這族長的位置哪輪得到他賈珍來坐？
賈珍趕緊繞過書案，規規矩矩地給賈敬行了個大禮，額頭上見了汗：“老爺，您這次回府，怎麼也沒提前打發道童回來知會一聲？兒孫們好去城門外頭接您啊。”
賈敬沒搭理他這句客套話，徑直走到主位的太師椅前坐下，把拂塵往書案上一搭。
他抬起那雙略顯渾濁、深處卻藏著精光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賈珍兩眼：“接我做什麼？嫌這神京城裡頭盯著咱們賈家的眼睛還不夠多？你剛才跟蓉哥兒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就按你說的辦，賴二那邊的爛賬，全算作咱們寧國府給珪哥兒的賀禮，誰要是敢在底下嚼舌根子，直接打死。”
“是，是！兒子省得，兒子一定辦得妥妥當當的！”賈珍點頭如搗蒜，心裡頭卻在打鼓。
老爺在玄真觀裡頭一待就是十來年，平時哪怕是府裡頭過年祭祖，他都懶得邁進城門半步。怎麼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悄無聲息地摸回府裡來了？
賈珍壯著膽子，陪著笑小心翼翼地問道：“老爺，您老這次突然下山回京，可是道觀裡頭缺了什麼嚼用和藥材？您儘管吩咐，兒子立馬讓人給您送過去。”
賈敬端起桌上賈珍剛倒好的熱茶，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地說道：“道觀裡頭什麼都不缺。前些日子，西府的老太太給我遞了封信，把青字號的令牌都要走了。我聽說大房那個六歲的珪哥兒，如今在神京城裡頭鬧出了好大的威風，連太上皇都誇他頗類其祖。我左右在觀裡頭閒著也是閒著，回來瞧瞧咱們賈家這位麒麟兒。”
聽說只是回來看賈珪的，賈珍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趕緊順著話頭說道：“老爺說的是！珪哥兒那孩子，確實是個天生的將種！您是沒瞧見，前些天在靖國公府門口，他.........”
“行了，那些街面上的熱鬧事兒，我不用聽你囉嗦。”
賈敬擺了擺手，打斷了賈珍的滔滔不絕。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舊的青佈道袍：“我就不在咱們府裡頭多待了。你在家老老實實待著，約束好底下的下人，我現在去一趟西府。”
說完，賈敬看都沒看地上跪著的賈蓉，拿起拂塵，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書房。
看著老爹那矯健得完全不像個常年吃丹藥的道士的背影，賈珍站在原地，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嘴裡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奇怪，老爺這脾氣，什麼時候對家裡頭的小輩這麼上心過了？”
與此同時，榮國府，東跨院。
二十輛大馬車已經卸完了貨，一百多個裝滿金銀珠寶的大紅木箱子，把東跨院原本就不小的院子堆得滿滿當當，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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