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五城兵馬司衙門點完卯回來的賈赦，正歪著帽子，一邊走一邊解腰裡的佩刀搭扣。
一抬頭瞧見迎面走來的青佈道袍老道，賈赦解搭扣的手停在半空，眨巴了兩下眼睛，緊接著咧開嘴笑出了聲。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敬大哥嗎！”
賈赦把解下來的佩刀隨手丟給旁邊的跟班小廝，大步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賈敬兩圈，打趣道：“敬大哥，還是風采依舊啊！我還以為你在城外頭煉丹這麼些年，早把自己煉成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乾巴老頭了，沒成想這身子骨看著比兄弟我還硬朗！”
賈敬停下腳步，抬起眼皮子瞅了賈赦一眼，用手裡的拂塵柄虛點了他一下。
“你小子少在這兒貧嘴。”
“要不是你命好，生了個有出息的好兒子，這會兒我早就把道觀的大門焊死，徹底對咱們賈家死心了，哪還會邁進這神京城半步？”
聽到這話，賈赦臉上的嬉笑收了起來。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這位堂兄的能耐。
當年寧榮二府烈火烹油，賈敬一舉考中乙卯科進士，那是真正有大才華、大智慧的人。
後來先太子出事，朝局驟變，賈敬為了保住寧國府一脈的香火，二話不說辭官出家，躲進玄真觀裡裝神弄鬼，硬生生從那場絞肉機般的奪嫡風波里摘了出來。
能讓賈敬重新下山進城，絕不是來看熱鬧那麼簡單。
賈赦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問道：“敬大哥，你這時候突然從觀裡回來，連珍哥兒那邊都沒多待就往我這兒跑，可是外頭出了什麼大事兒？”
賈敬沒接話，轉頭看了一眼院門口那些正在搬箱子、點數目的丫鬟婆子，用下巴朝東跨院西側的書房指了指。
賈赦會意，招手叫來守在廊下的護衛：“把書房周圍伺候的人全撤出去，你帶著人守在院門外頭，沒有我的話，哪怕是隻蒼蠅也不許放進來！”
“是！！”護衛抱拳應下，轉身三兩下就把書房外頭打掃的小廝和丫鬟全清了出去，自己抱刀守在了月亮門外。
賈赦推開書房的木門，把賈敬讓了進去，反手將門栓插死。
屋裡頭沒點薰香，桌案上還擺著早上沒喝完的涼茶。
賈敬走到八仙桌旁坐下，也沒客套，直接伸出右手食指，往茶碗裡蘸了點涼茶水，在深紅色的紫檀木桌面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一個字。
水跡在木頭上反著光。
那是一個“義”字。
站在桌案對面的賈赦，看清這個字的筆畫，眼皮子跳了跳，一屁股坐進了旁邊的太師椅裡。
“義忠郡王的人，去找過你了？”賈赦嗓子有些發乾。
義忠郡王，就是當年那位壞了事的先太子！
當年先太子的事兒，寧榮二府作為老國公留下的班底，明裡暗裡不知道被牽連了多少人。
賈敬又為什麼放著好好的進士官身不要，跑去道觀裡當牛鼻子老道？
全是因為當年先太子造反的事兒！
賈敬收回手指，用袖口把桌子上的水跡擦乾淨，端起另外半碗涼茶喝了一口，抬眼看向賈赦：“前天夜裡，有個老熟人翻牆進了玄真觀，跟我聊了半宿。我就想問問你，如今這局面，你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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