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晨點了點頭,這一點倒是跟自己有點相似,只是老爹是三年前車禍離世的,自己已經十八九歲了,而姜彩玲是從小沒有了父親。
唐晨沒有追問,只是語氣溫和地道:“那你娘不容易。”
“是啊。”姜彩玲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我娘這些年,吃了不少苦。所以我總想著,等我長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順她。”
唐晨聽了這話,心裡對這個姑娘又多了幾分好感。他正想再說點什麼,餘光忽然掃到李萱端著空托盤從旁邊走過。她的步子輕快,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跟經過的客人點頭致意,看起來完全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服務員。
唐晨將目光從李萱身上收回來,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酒液滑過喉嚨,微辣,帶著一絲回甘。他咂了咂嘴,心裡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稍稍鬆了鬆。
李軍和蘇燦那邊已經塵埃落定,相思子毒素入了酒、進了肚,剩下的事,就交給時間了。
接下來要做的,是把橫田次郎的身份遞給李萱。
時間緊迫,不能再拖。
想到這,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姜彩玲。她正小口小口地咬著一塊梨膏糖,眉眼彎彎的,吃得很認真,像只專注啃松果的小松鼠。腮幫子鼓鼓的,嘴角還沾了一點點糖屑,自己渾然不覺。
“玲兒妹妹。”唐晨放下酒杯,臉上露出一絲歉意,“我去一趟廁所,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姜彩玲抬起頭,眨了眨眼,把嘴裡的糖嚥下去,笑著點了點頭:“嗯嗯,好,你去吧。”
她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甜甜的,像盛了一小汪蜜。
唐晨看了她一眼,被她清純甜美的笑容吸引了片刻,這才點點頭,轉身朝洗手間方向走去。
大廳里人聲喧騰,留聲機裡換了一首節奏明快的曲子,舞池裡的男女轉得正歡,餐檯邊的賓客舉著酒杯三三兩兩地談笑。
唐晨穿過人群,步子不緊不慢,時不時還跟一兩個面熟的賓客點頭招呼,完全就是個在酒會上閒逛的富家少爺,沒有半分異常。
走到洗手間門口,他先側耳聽了聽。裡面有人正在洗手,水流嘩嘩地響,夾雜著說話聲。
“……這批棉紗要是能趕在月底前到,行情還能再漲一漲。”
“難說,日本人卡著碼頭呢……”
唐晨不急,而是去了旁邊的廁所,關上了門。
他站在隔間裡等了一會兒,聽著外面的動靜。兩個人洗完手,聊著棉紗行情走了。又等了幾秒,確認沒有腳步聲再進來,他才推門出來。
洗手檯前,空了。
唐晨走到洗手檯邊,擰開水龍頭,做出洗手的樣子。鏡子裡映出他的臉,神色如常,看不出一絲異樣。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往左右掃了一圈,兩扇隔間的門都虛掩著,過道安靜,沒有人進來。
他微微彎下腰,像是要撣一撣褲腿上的褶皺。右手在身側輕輕一攏,心念一動。
一張卷得細細的紙條憑空出現在掌心,小得像一根牙籤,被他順勢一帶,無聲無息地落進了洗手檯下面的垃圾桶裡,夾在一團揉皺的擦手紙和幾個菸頭之間。
整個過程,不過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