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唐晨就這麼大咧咧地站在他面前，把他和李軍那點事，一個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唐遠鵬這傢伙可不是善男信女。
蘇燦在上海灘混了這麼多年，唐遠鵬的名號他是聽過的。警察局行動大隊的大隊長，手裡有槍有人，背後還有日本人撐腰，辦起事來心狠手辣，從不留餘地。
傳說他剛上任那會兒，有個青幫的小頭目不長眼，在他管轄的地界上搶了一批貨，還打傷了兩名巡捕。唐遠鵬二話不說，帶著一隊人連夜把那小頭目從被窩裡揪出來，連審都沒審，直接拖到碼頭崩了，屍體往黃浦江裡一扔，連個水花都沒讓人看見。
這種人，要是真盯上了蘇家……
蘇燦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冒上來，額角滲出薄薄一層冷汗。他要是真落入唐遠鵬手裡，怕是真的……
可恐懼只持續了一瞬。
蘇燦到底也是見過些世面的。他爹蘇海峰能在上海灘把生意做到這個份上，家裡打交道的三教九流多了去了，他從小耳濡目染，多少也學會了點臨危不亂的本事。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那股翻湧的慌亂強壓下去，扯了扯嘴角，強撐出一副不屑的神情。
“你在說什麼？”他攤了攤手，還故意笑了一聲，想顯得自己滿不在乎，“我一句都聽不懂。”
唐晨沒接話，只是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蘇燦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話已經開了頭，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他上下打量了唐晨一眼，故意拖長了語調，像是要把剛才的狼狽找補回來。
“不過嘛……”他歪了歪頭，嗤笑一聲，“我倒是聽人說過，唐家的小少爺就是個敗家的二世祖。整天花天酒地，正事不幹，仗著大哥的勢在外面胡混。”
他頓了頓，見唐晨沒反應，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酸味和惡意：“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三句話裡有兩句半離不開你大哥。離了你大哥，你唐晨根本啥也不是。”
這話說得刻薄。
周圍幾個離得近的賓客，隱隱聽到動靜，都往這邊瞟了一眼。有人端著酒杯假裝看別處，耳朵卻豎著；有人拉著同伴往旁邊挪了兩步，怕沾上麻煩。
蘇燦說完這話，自己覺得扳回了一城，腰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些。他就不信了，一個整天遊手好閒的紈絝，能拿他怎麼樣。
唐晨還沒開口。
旁邊一直安安靜靜站著的姜彩玲卻先炸了。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她聲音不大，可字字清楚，帶著一股子南方姑娘特有的清亮和脆利，像一把小銀剪子，“咔嚓”一下，就把蘇燦那番話剪了個稀碎。
她一步上前，瞪著蘇燦，臉頰氣得通紅，兩隻手緊緊攥著碟子邊沿，指節都微微泛了白。那雙彎彎的眼睛這會兒瞪得圓圓的，裡面全是怒意。
“我來上海第一天就聽人說了！”她盯著蘇燦，一字一句道，“蘇家二少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整天只知道吃喝嫖賭玩女人，正事一件不幹……”
她頓了頓，偏過頭去，啐了一口，雖然沒往人身上吐，可那動作裡的鄙夷，比直接罵人還扎心。
“呸！臭不要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