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唐晨嘆了口氣,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我娘那嘴,比我還能說。從小到大,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她連怎麼跟人打交道、怎麼說話、怎麼吃飯,都要管。我小時候吃飯吧唧嘴,她能說我一個禮拜。”
姜彩玲被他逗得笑個不停,肩膀一顫一顫的,腳下倒也沒亂。
“重心往我這邊靠一點,對,就這樣。”唐晨繼續指點著,“肩膀別聳,放鬆。你老聳著肩,跳完一支舞,脖子得酸三天。”
姜彩玲趕緊把肩膀沉下來。
“還有,別老低頭看腳。”唐晨說,“你低頭的時候,額頭就差懟我臉上了。我不是嫌棄你啊,就是提醒你,跳舞得看舞伴的眼睛,不然顯得多不禮貌。”
“誰低頭了……”姜彩玲嘴硬,可聲音明顯虛了。
“剛才誰‘對不起對不起’的?”唐晨挑眉,“一低頭就是三個對不起。”
“那是、那是剛開始不熟……”姜彩玲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現在熟了沒有?”唐晨笑著問。
姜彩玲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唐晨沒聽清,也沒追問,只是帶著她轉了半圈,又回到了舞池邊上。
有一回,姜彩玲踩錯了步子,腳下絆了一下,兩個人的腳差點纏在一起。她一個趔趄往前撲,唐晨眼疾手快,手臂一收,穩穩把她扶住了。
“哎喲喂,玲兒妹妹。”唐晨做了個誇張的表情,“你這是要給我來一段武術啊?”
姜彩玲被他扶住,臉都紅透了,趕緊站直身子,手忙腳亂地整理裙襬:“對不起對不起,我、我腳下沒站穩……”
“沒事沒事。”唐晨笑著擺手,“跳舞不踩幾次腳,那叫學跳舞嗎?我小時候學的時候,把我孃的腳趾頭都快踩腫了。我娘氣得追著我滿院子跑,最後愣是把我拎回來接著練。她說,你今天不把這個步子給我走順了,別想吃飯。”
“然後呢?”姜彩玲聽得入神。
“然後我就餓著肚子練到半夜啊。”唐晨攤手,“我娘那人,說到做到。我爹在旁邊看著,愣是不敢吭聲。”
姜彩玲想象著那個畫面,忍不住又笑了,整個人也放鬆下來,腳步反倒比剛才更穩了。
“唐晨哥哥,”她一邊跳一邊問,“你跳舞這麼厲害,是跟誰學的呀?”
“跟我娘。”唐晨想都沒想,“小時候她非得逼我學。說將來談生意、見客人,不會跳舞是要鬧笑話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我當時還嫌煩,覺得跳舞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現在想想,還真得謝謝她。”
“萍姨說得對。”姜彩玲點點頭,眼睛裡亮亮的,“萍姨真是個有遠見的人。我娘就不一樣了,我娘只管教我認字、讀書,這些應酬上的事,她從來不管。她說女孩子家,讀好書就行了,那些虛頭巴腦的應酬,用不著。”
“那你現在學了,回去可以教她。”唐晨隨口道。
姜彩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娘肯定不學。她那性子,比我還不愛熱鬧。讓她跳舞,比讓她上刑還難受。”
“那你就自己跳。”唐晨說,“以後上海有什麼舞會,我帶你出來。多跳幾次,你就熟了。”
姜彩玲點點頭,沒說話,可嘴角彎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