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推著餐車，繞過人群，把車停到了員工通道口的雜物架子旁邊。她彎腰把車上的空盤子收進筐裡，又把那幾只調料瓶擺回原位，動作熟練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收完東西，她直起身，解下圍裙，疊好，擱在架子上。然後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髮，拉了拉旗袍的領口和下襬，確認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走廊盡頭有一面小鏡子，她走過去，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鏡子裡的人，臉色有些疲憊，可眼神平靜得很。頭髮利索，妝容乾淨，和酒店裡每一個忙了一晚上的服務員沒什麼兩樣。她對著鏡子，把嘴角往上提了提，掛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又確認了一遍。
然後她轉身，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走到大廳門口的時候，李萱的步伐稍微放緩了一些。
她知道，門外站著人。
方才她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了，門口兩邊的牆根下，站著好幾個穿深色制服的保安處士兵，還有幾個穿便衣的，一看就是七十六號的人。
他們守在門口，進進出出的賓客都要過一眼，雖然不攔人，可那目光落在人身上，又沉又涼。
李萱深吸了一口氣，腳步沒有停。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穩穩當當地走出去，像一個下了班的普通服務員。
她伸手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門，一陣夜風迎面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髮輕輕動了動。她抬手按了按頭髮，邁步走了出去。
門外，臺階上三三兩兩地站著人。幾個保安處的士兵挎著槍，在院子裡來回踱步。還有兩個便衣特工，靠著牆根站著，一邊抽菸一邊低聲說話。
李萱掃了一眼，沒多看，便徑直朝著院子外的大門口走去。
她從兩個便衣特工身邊經過的時候，其中一個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往下移，落在她手裡那隻空著的手上，再掃過她身上那件已經換下來的、疊得整整齊齊的圍裙，最後回到她的臉上。
李萱心裡一緊，可腳下一步沒停，臉上也沒露出半分異樣。她甚至還朝著那個特工微微點了點頭，像是一個下班的夥計碰上了夜巡的巡捕，客氣又自然。
那特工沒說什麼，只是收回目光，繼續抽他的煙。
李萱從他身邊走過去，一步，兩步，三步。
她沒有回頭。
夜風從街口那邊吹過來，帶著點涼意。她沿著院牆，走上外面那條昏黃的街道。街上停著幾輛黃包車，車伕們蹲在路燈底下打盹。遠處還有零星幾個人影，正從酒店門口出來，走向各自的車馬。
李萱站定，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往回看了一眼。
鴻福酒店的大門口，燈火通明。進出的賓客還在繼續，門口的保安和便衣也還在守著。
沒有人追出來。
李萱不由鬆了一口氣，收回目光，垂下眼，嘴角極輕地動了動。她轉過身，朝著街道左邊走去，步子不緊不慢。
可她才走出去沒幾步，身後就傳來了一聲招呼。
“喂！那個服務員，你等等。”
李萱的腳步頓了一下，心中吃了一驚。“不好難道被發現破綻了？不應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