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蘇家府邸坐落在華界西頭，是一棟三層的小洋樓，圍牆高聳，門口兩盞門燈終夜不熄。這個時辰，府裡上上下下都睡了，只有門房裡一個老僕還守著，廚房的灶上溫著一壺熱水，預備著老爺夜裡要喝。
蘇海峰睡在二樓主臥。
他今年五十出頭，身子骨一向還算硬朗，只是近兩年添了些毛病，夜裡總要起一兩回。今晚睡前，他照例喝了半盞參湯，又吃了兩塊點心，躺下沒多會兒就睡沉了。
子時剛過，他就醒了。
不是尋常地醒。
是一陣劇痛，把他從夢裡硬生生拽了出來。
“呃！”
蘇海峰悶哼一聲，整個人從枕頭上彈坐起來，雙手一下子捂住了肚子。那痛從小腹深處往外翻，像是有把鈍刀子在裡頭來回絞，絞得他五臟六腑都擰成了一團。
“啊……我肚子好痛……好痛啊！”
他這一聲喊得又粗又啞，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黃豆大的冷汗。他弓著身子，雙手死死按著肚子，整個人往床邊一滾，撞翻了床頭櫃上那隻茶盅。茶盅落地，“啪”的一聲碎了個乾淨。
裡間的門簾一掀，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
是蘇海峰的姨太太，姓白，三十來歲，平時最得寵。她披著一頭散發，臉上還帶著睡痕，一進來就看見蘇海峰滾在床上，臉都扭曲了。
“老爺？老爺您怎麼了？”
“痛……肚子痛……”蘇海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一隻手胡亂指著床頭櫃，“藥……去，去拿藥……”
白姨太趕緊跑到櫃子前，拉開抽屜翻找。可蘇海峰平時吃的不過是些治胃疼的成藥，翻來找去也沒個對症的。她正回頭想問，就看見蘇海峰整個人猛地一抽。
一下，兩下。
他兩條腿繃得筆直，雙手從肚子上彈開，手指蜷曲著，四肢一抽一抽地顫抖。嘴裡“咕嚕”一聲，白沫順著嘴角湧了出來，一層一層地往外冒，淌到下巴上，滴到睡衣前襟上。
“老爺！”
白姨太的魂都嚇飛了，撲到床邊，伸手去扶，卻被蘇海峰抽搐的身體彈開。她攥著他的胳膊，只覺得那手臂又燙又硬，像是攥著一根燒紅的鐵棍。
“快來人呀！老爺出事了！老爺……老爺……”
她的尖叫聲穿透了整棟樓。
走廊裡很快就響起了腳步聲，先是隔壁廂房的門“哐”地開了，然後是樓梯上的咚咚聲。沒一會兒，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衝了進來，頭髮還亂著，腳上趿著鞋。
是蘇海峰的大兒子，蘇錦堂。
“爹！爹！你這是怎麼了？！”
蘇錦堂撲到床邊，一看父親那副模樣，臉也白了。白沫，抽搐，翻白的眼仁，他哪裡見過這個。他一把攥住蘇海峰的手，急得直喊：“爹！爹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蘇海峰的眼皮動了動，費了好大力氣才掀開一條縫。他盯著兒子，嘴唇哆嗦了兩下，喉嚨裡含混地滾出一個字，誰也聽不清是什麼。
然後他的手猛地一抽，整個人又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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