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今晚這場酒會的,可不是什麼街面上的小角色。市政府的參事、工部局的華董、洋行的大班、租界裡的買辦,還有幾個跟軍部有生意往來的幫會頭目。這些人,平日裡見了面都要客客氣氣地拱一拱手,真要把他們一個一個地從被窩裡拎出來,押到特高課的問詢室裡審問,別說唐遠鵬一個行動大隊長頂不住,就是他鈴木少陽,也得掂量掂量。
他沉吟著,半晌沒有開口。
院子裡進來的人越來越多,警察、特工、酒店的管事,一撥一撥地在大廳角落裡站著,誰也不敢大聲喘氣。吊燈的白光落下來,把每個人臉上的疲憊和緊張都照得清清楚楚。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從旁邊響了起來。
“唐隊長。”
那聲音不高,卻拖著一條懶洋洋的尾巴,字字都帶著刺。
唐遠鵬側過頭。
孫常青站在離他三四步遠的地方,兩手插在中山裝的口袋裡,身子微微歪著,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他臉上掛著一絲嘲諷之色。
“唐隊長,”孫常青慢條斯理地開口,“你們警察局的人,什麼時候這麼膽小怕事了?”
大廳裡的空氣,一下子凝住了。
幾個靠得近的警察和特工都停了手上的活,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這邊瞟。
唐遠鵬沒動,只是看著他。
孫常青卻像是沒看見那眼神似的,繼續說下去,語氣裡那股子嘲諷越來越濃。
“蘇燦死了,李軍死了,這兩個人死了倒也沒什麼。”他抬起一隻手,慢悠悠地擺了擺,“可橫田次郎先生呢?”
他加重了語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唐遠鵬。
“橫田次郎先生,那是大日本帝國的經濟顧問!是軍部的座上賓!連他都被人毒死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兇手極有可能是抗日分子!”
他把“抗日分子”四個字咬得很重。
“這些人,沒有把大日本帝國放在眼裡!這是在挑釁大日本帝國的威嚴!是在打我們所有人的臉!”孫常青的聲音越來越高,“無論是誰,那都必須查!一個都不能漏!”
唐遠鵬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可孫常青沒有停。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那語氣反倒比剛才更讓人不舒服。
“另外,我聽說……”他拖了個長音,“唐隊長的母親和弟弟,今晚也參加了酒會吧?”
這一句出來,大廳裡徹底靜了。
幾個站得遠的特工都悄悄側過了耳朵。
孫常青看著唐遠鵬,臉上的那點笑慢慢舒展開來,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好戲。
“既然參加了,”他一字一頓,“那就有嫌疑。”
他頓了頓,把那句話慢悠悠地吐出來。
“唐隊長是不是該做個表率,先調查一下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