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伕見她坐穩了,把車把一抬,喊了一聲。
“坐穩嘍!”
說完,拉起車,小跑著就往街面上去了。
黃包車順著路邊跑,車輪子碾過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姜彩玲坐在車上,兩隻眼睛閒不住,沿著路邊四周看來看去。
她來上海不久,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星期的光景。之前在老家那邊,出門就是田埂和山,抬頭是山,低頭是水,哪見過上海這樣的大世面。街兩邊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有賣綢緞的,有賣藥的,有照相館,有西餐廳,玻璃櫥窗裡頭擺著花花綠綠的東西,看得她眼睛都直了。
路過一家點心鋪子,門口擺著剛出爐的糕點,熱氣騰騰的,一股子甜香飄出來,姜彩玲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車伕拉著車,跑得不快不慢,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見她這副模樣,就笑了。
“小姐。”
他喘了口氣,問道。
“您應該不是本地人吧?”
姜彩玲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嗯,我剛來上海不久。”
“哦哦,難怪。”
車伕一邊跑一邊說,語氣裡帶著幾分上海人的熱絡。
“我看你對周圍挺好奇的,眼睛都不夠使了。其實這附近,也沒什麼好玩的地方,都是些老百姓住的弄堂,做小買賣的鋪子。要好玩,好看,還是要去租界。”
他說到“租界”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往上挑了挑。
“那地方才真的繁華。尤其到了晚上,燈光璀璨的,什麼霓虹燈啊,霓虹燈您見過沒?就是一串一串的小燈泡,紅的綠的,掛在鋪子門口,一閃一閃的。還有那電影院,門口貼著大海報,跟真人一樣大。南京路上,電車叮叮噹噹地跑,小汽車一輛接一輛,簡直就像天上的銀河一樣。”
他越說越起勁,腳下也快了幾分。
“我拉過好幾個客人,頭一回去租界,都看傻了眼。您要是去,保管也得看傻。”
姜彩玲聽著他描述,眨了眨眼。
“真有那麼好看?”
“那還有假?”車伕回頭衝她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我騙您做什麼?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姜彩玲笑了笑,把膝蓋上的布包換了個手抱著。
“嗯,有時間了,我正準備去……”
她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停了。
黃包車的速度慢了下來。
姜彩玲抬起頭,順著車伕的目光往前頭看。只見遠處路口,橫著一道木柵欄,柵欄旁邊站著幾個人。四個穿著土黃色軍裝的鬼子兵,手裡端著槍,槍上的刺刀在日頭底下閃著冷光。旁邊站著一個穿長衫的翻譯,手裡拿著一本簿子,正攔著過路的人,一個一個地盤問。
路口已經排了一小隊人,幾個挑擔子的、拎包袱的,都垂頭喪氣地站在那兒等著。有個老太太被攔住了,正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良民證,掏了半天沒掏出來,被一個鬼子兵用槍托在肩膀上推了一下,趔趄著退了兩步。
。來起了提子下一心的玲彩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