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軍靴踩在石板路上,不緊不慢的。
姜彩玲抬起頭,就看見方才靠在牆根抽菸的那個鬼子兵,帶著身後兩個憲兵,朝這邊走了過來。
那鬼子兵走在最前頭,一隻手還夾著那半截菸捲,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裡。他個子不高,肩膀寬,臉盤方方正正的,下巴上留著一圈青色的胡茬,年紀看上去不到三十。
漢奸翻譯聽見腳步聲,趕緊回過頭。
一看是那鬼子兵過來了,他臉上的那點不耐煩立馬收了個乾淨,換上一副點頭哈腰的笑臉,腰彎下去,用日語說了一句。
“太君,您歇著就是了,這點小事交給我就可以了。不勞煩您……”
話還沒說完,那鬼子兵沒理他,徑直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姜彩玲面前。
漢奸翻譯的嘴張了張,後半截話嚥了回去,訕訕地退到一邊。
這鬼子兵叫森川隆司,少尉軍銜。
他站在姜彩玲跟前,比她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沒有馬上說話,先把手裡那半截菸捲叼回嘴裡,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一縷白煙。
煙飄過來,姜彩玲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森川隆司看著她這個動作,嘴角動了動,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然後他開口了,嘰裡呱啦地說了一串日語。
姜彩玲一個字也聽不懂。
可那雙眼睛一直釘在她臉上,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目光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挪,慢得讓人發毛。
那目光裡帶著一絲猥瑣,姜彩玲雖然年紀不大,可女人的直覺最是敏銳。
她心裡頭一陣噁心,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腳後跟碰到黃包車的輪子,退無可退。兩隻手把布包攥得更緊了,指節捏得發白。
森川隆司見她退,突然臉色一冷,對著漢奸翻譯嘰裡呱啦說了幾句日語。
漢奸翻譯聽完森川隆司那幾句話,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心裡頭跟明鏡似的。這位森川少尉在憲兵隊裡是什麼德行,他比誰都清楚。仗著手裡那點權力,在街上看見年輕姑娘就走不動道,明的暗的,不知道糟蹋過多少人了。
這回明顯是盯上眼前這個姑娘了,那眼神恨不得把人給吞了。
他在心裡頭嘆了一口氣。
“哎,這小姑娘完蛋了。被森川隆司這老色鬼盯上,怕是在劫難逃了。”
可這口氣嘆完,他也沒別的法子。
翻譯官這個位子,說穿了就是給日本人當狗。狗要是敢咬主人,那只有被打死的份。他自己一家老小還在上海灘上討生活,犯不著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外地姑娘,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橫,臉上的神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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